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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探推理] 沉睡的美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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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5 16: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柏之晓 于 2011-4-12 09:13 编辑

一、        奇异的恋人
  这是六月里的一个星期六,夏天里最难熬的一段日子开始了,尤其是对于不甘寂寞的苏璞玉来说。此刻,她正站在一栋富丽堂皇的大厦入口处,与背后巨大的明星广告牌一起妆点着皇冠假日宾馆。
  她穿一件带荷叶边的黑绸背带裙,里面配一件立领白衬衫,繁复的蕾丝成扇形一圈圈从领口扩散到胸前,背带裙的前胸系着硕大的黑蝴蝶结,一条白腰带在身后系着同样大小的白蝴蝶结,将她本来就不粗的腰身束得紧绷绷的。让苏璞玉更加难堪的是头上还戴着一对兔耳朵,毛茸茸地擦着她的额头。她这副模样,活脱脱就是日本漫画里面的女仆!幸亏这里距学校有两个小时的车程,碰到熟人的几率不大。但是瞅瞅对面那个只有十六岁,和自己同样装束的女孩,苏璞玉还是觉得自己难免有装嫩的嫌疑。
  衣服虽然漂亮,却是百分之百的锦纶。苏璞玉刚领到它时,好奇地把鼻子凑上去嗅了嗅,一股无法形容的酸臭扑面而来,把她第一天上班的兴奋一扫而光。敢情这衣服人尽可穿,谁也不负责洗它。她只得一面自我安慰着,“回去洗个澡就行了。”一面硬着头皮换了衣服。对着卫生间里纤尘不染的大镜子照,她发现自己虽然不算漂亮,可还是对得起这一天一百块的工资,跟旁边那个自信满满的小姑娘比起来,其实并不逊色。苏璞玉手捧一摞印刷精美的传单,才走出开放中央空调的大厅,立刻感觉室内外温差之大,简直是冰火两重天。在室外站了一会儿,被黑色锦纶覆盖着的皮肤像受到炙烤一样燥热难耐,白衬衫也被汗水粘在了身上。每次她面带甜美微笑递出传单时,都不禁怀疑自己身上的酸臭是否会钻进对方的鼻孔。她意识到自己仅仅是这座城市下层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学着不知能否派上用场的专业,前途未卜。目前,出卖着青春和劳力,那么,以后呢?看着那些打着遮阳伞,穿着得体,从容地踏进宾馆的年轻女子,她突然产生了一种无法抑制的绝望。
  接近正午,街上的行人已经寥寥无几,连麻雀都躲在茂密的树冠中不肯露头,休息的时间终于快要到了。苏璞玉的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头发被烤得像着了火,传单仍然没有发完。而她的同伴,整个上午基本没有发出过传单,现在不以为然地把厚厚的传单塞进垃圾箱。她惊讶之余,不得不赞成这是个好主意,依葫芦画瓢,照办了。
  “那女的,咱们进去把衣服换了,然后去附近找找有没有卖饭的地方。”小姑娘说。苏璞玉听到“那女的”三个字,诧异地扬起眉毛,心想,“现在的孩子啊!怎么不懂得尊老爱幼呢?”不过她很快就释然了。她们所参加的活动明天是最后一天,短短两天的相识,何必互道姓名呢?
她们换上便装后,轻松地走出宾馆,这时,迎面走来一对奇异的恋人。
  女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或者尚未生育,或者注意健身,身材尚维持少女时期的轻盈。隆起的鼻梁,精巧的尖鼻头,又尖又长的下巴向前翘起,欧式深陷的眼窝,化着咖啡色和紫色的烟熏妆,脸上搽着珍珠一般白莹莹的粉底。一套庄重又不失性感的职业套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也许是学艺术的关系,苏璞玉对人的外貌极其敏感。在这酷热的夏日,当这个女人出现在她的视域,她没来由地想起了小时候看过地童话——《冰雪女王》。“回到学校就画些插图,以她的模样为基础设计冰雪女王的形象。”苏璞玉想,一股创作的欲望涌起,她忍不住多看了那女人几眼,奇怪的是,对方竟然毫无察觉,似乎心事重重。
男人年龄与女人相仿,身材高大健硕,英气逼人,可惜他与女人般配的地方到此为止了。他的皮肤黝黑——这种黑不是出于遗传,更不是追赶潮流的女性刻意为之的小麦色,而是经过了反复长时间的暴晒,难以恢复原本的肤色——面朝土地背朝天的人群所特有的那一种肤色。他身着白色短袖衬衫,衬衫下摆扎进西裤里,脚踩发亮的黑皮鞋,系领带,一丝不苟地像个赶来面试的大学生。但过于工整的装束,反而显露出局促与土气。
尽管两人的外貌显示迥异的社会地位,他们的气质却极其相似,走在一起居然有珠联璧合的味道。
“他们绝对不是夫妻,”苏璞玉猜想(其实这哪用得着猜呢,一目了然。)“也许是学生时代的恋人,女孩最终选择嫁给有钱人,男人依旧在为未来拼搏。时隔多年,那份不计较门第的恋爱至今令他们难以忘怀,而女人被事务繁忙的丈夫冷落,倍感空虚。于是,女人瞒着丈夫,与昔日情人重叙旧情。”
“不过,更大的可能是,”另外一个想法突然在她脑海中划过,她心里一颤,“这对情人,实际上是二奶跟她养的小白脸。”苏璞玉扯起嘴角,嘲笑自己的天真,“我总是把人想得太好了。现在谁还会把学生时代的爱情当真呢?哪怕他们真的曾经有真情,现在也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世界上有许多玄妙的巧合,比如,从苏璞玉面前经过的人不计其数,她却偏偏记住了这一对;如果不是还有机会第二次见到那张女人的脸,她很可能会渐渐忘掉那张酷似她心目中冰雪女王的脸,就像忘掉曾经在她画笔下浮现的无数张脸一样。

[发帖际遇]: 柏之晓买了个希腊棺材,倒手之后赚了IC币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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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5 17:35 | 显示全部楼层
期待哦~
这个暑假我打算写长篇的列
~

[发帖际遇]: 若月琴樱到黑猫馆得到手记,转卖得IC币36¥.
咱最喜欢猫咪!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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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4-6 15:43 | 显示全部楼层
二、        浴缸女尸
  第二天,也是苏璞玉打工的最后一天,上班早高峰正在退去,在皇冠假日宾馆,服务员打扫房间的时间到了。苏璞玉在卫生间里换好衣服,刚刚走进大厅,听到楼上传来一阵骚动。另一个女孩毫不犹豫地朝楼上奔去,服务员们也跑到楼上一看究竟。苏璞玉自认为不是个爱凑热闹的无聊之人,但是,还有什么事比散发传单更无聊呢?所以,她也不能免俗,无聊地凑了一回热闹。
  刚上二楼,就听见了一个哀恸的男声,抽噎中夹杂断断续续的呼喊。哭声来自206套房,门外立着一群服务员,热烈地小声议论着,有人在叫救护车。苏璞玉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正好比她早几步进去的女孩大惊失色地跳出来,一头撞在她身上。“死人了!死人了!”女孩嘴里不断重复这句话,几步跳出了房间。苏璞玉顾不得许多,心一横,循声走进卫生间。
  男人跪倒在浴缸边,犹自恸哭着,似乎丝毫不在意不断到来的看客。而映入眼帘的一幕与苏璞玉所设想的死亡截然相反:浴缸里漂浮着玫瑰花瓣,花梗杂乱地散落在光洁的地板上;一个女人仰面沉在水底,苏璞玉第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冰雪女王的脸;披散的长发像水草漂浮在水中,被水浸透的裙裾闪烁着温润如玉的光泽,两条曲线优美的腿露出水面,脚踝搭在浴缸沿上,婀娜的身躯若隐若现,仿佛一条沉睡的美人鱼。然而,她的鼻子没有冒出气泡,眼睛半开半闭,显然已经死去了。
  苏璞玉看了一眼仍然哀哀哭泣的男人,产生几分厌烦,“他去演琼瑶剧倒挺合适。”她冒出一个尖酸的想法,退了出去。路过客厅,她看到桌上摆着残羹冷炙和横七竖八的酒瓶,透过敞开的门,卧室平整如新,不像有人睡过。“看不到搏斗痕迹,死者身上没有明显伤痕,他杀的可能性不大;”苏璞玉想,“更不可能是自殺,没有人能用这种方式自殺,本能会促使她坐起身来。也许是准备洗澡时突然晕倒,摔入浴缸,在无知觉的情况下溺死。咦,奇怪,她的情人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发现她进去洗澡后,再没有从卫生间里出来?等等,他……”苏璞玉猛的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不知不觉地停下脚步,“现在痛哭的男人,跟昨天中午陪伴死者入住宾馆的男人,不是同一个人!”她发现问题变得复杂了,昨天的男人发现情人出事,为什么不立刻想办法救人而是离开?现在的男人与死者是什么关系?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一连串的问题让苏璞玉头晕脑胀,她揉了揉眉心,暂且把这些问题抛在一边,得赶紧发传单去,否则经理该发怒了。
  苏璞玉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学校已经天黑了。她在水房遇到了柏之晓,后者瞪大眼睛惊呼:“你化妆了!你终于懂得爱美了!你要蜕变成女人了!”苏璞玉冷淡地回应:“工作需要。”“工作?你去当礼仪小姐了?”柏之晓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盘根究底。苏璞玉无可奈何地说:“给皇冠假日酒店发传单。我这么胖哪能当礼仪小姐。”“其实你不胖,有的女生骨架小,四肢瘦得跟柴火棒似的,肚子上赘肉一坨。”柏之晓的安慰让苏璞玉很是感激,于是告诉她今天发生在皇冠假日宾馆的浴缸女尸事件。
  “这么说你也见过谋杀现场了?我那次还是在高中时,见到谢薏欣的死亡现场,可是没有见到尸体。哎呀,我被你超过了。”
  “我没有说是谋杀啊!你什么事都要跟我比,这有什么可比的。想见尸体的话,当初干嘛不报考医学院?”
  “你是不是属乌鸦的,想当初,你刚转来我们班,我们班的班花就死了;你考上了顷暇,顷暇的校花就死了;这次,死的该不会是人家宾馆的偷排吧?”柏之晓不示弱地调侃道。
  “好了,你就别损我了。”苏璞玉高挂白旗,“不过,这次的死者虽然不是宾馆的员工,还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女。可能我克美女吧。”
  柏之晓乐得前仰后合,苏璞玉耸耸肩,“有这么好笑吗?”
  星期一上午没有课,苏璞玉美美地睡了个懒觉,等到阳光透过密实的窗帘在地砖映出反光,才依依不舍地爬起来她。对着镜子摸了摸恢复本来面目的脸,轻松地舒了口气。这时,门被急促地敲响了,进来的是柏之晓。她新换了一件浅粉色的睡裙,镶满轻纱、蕾丝和珠花,公主味儿十足。苏璞玉暗笑,想不到她还有装嫩的爱好。柏之晓不容她多打量,急吼吼地说:“你昨天说的那个案子,我在网上看到了!”苏璞玉顿时来了精神,随柏之晓进了她的宿舍。屏幕上是这样一则香艳的标题——《妖艳女郎裸身陈尸宾馆浴缸》,正文如下:
  “昨日上午九时许,我市皇冠假日宾馆206套房内,一名女子被发现溺死于浴缸中。根据她在宾馆登记入住时使用的证件,以及随身携带的私人物品,得知死者名为薛桃矢,三十二岁,生前是伊诺薇尔服饰的设计师。发现尸体的是她的丈夫岳涛。
  前日中午十二点过七分,薛桃矢与一名神秘男子入住,晚二十三点左右,该男子独自离开。由于薛桃矢事先叮嘱勿扰,直到昨日上午岳涛发现出事的十个小时内,服务员未发现任何异常。在这十小时内,没有任何人出入206套房,门窗均无被毁坏的痕迹。
  薛桃矢的手机、银行卡尚在,现金遗失,尽管现场无搏斗痕迹,尚不能排除劫财骗色杀人的可能性。根据客厅里杯盘狼藉,可推断神秘男子曾与薛桃矢共进晚餐,警方正全力追查该男子下落,请知情市民提供线索(视频截图如下图所示)。岳涛已接受警方问询,目前对薛桃矢的尸检正在进行,敬请关注后续报道。”
  苏璞玉皱着眉头把报道逐字逐句地看完,失望地直起腰,没有新鲜的线索。按照刑警破案的套路,“神秘男子”确定为头号嫌疑人,抓捕归案后,检测出点毛发、精液、指纹一类的,接下来就全交给刑讯逼供了。
  苏璞玉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没多大意思。一块儿吃早饭去吧!”
  “人家兴冲冲地告诉你最新消息,你也不发表点儿看法。”
  “就算我破了案,也没人给我发工资啊,还是填饱肚子实在。快换衣服,我等你。”
  柏之晓翻个白眼,“真拿你没办法。”
破晓时分的柏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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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4-8 19:56 | 显示全部楼层
三、        桃之矢矢,灼灼其华
  薛桃矢一向对自己的记忆力引以为豪,但六岁之前的事情,她仅能分辨出朦胧的轮廓,除了一件事,总是在她孤独无助的时刻清晰地回放。
父亲是个读书人,却没有读出名堂,在乡下,百无一用是书生,父亲能够给予她的,是“桃矢”这样一个区别于别人家的女儿“艳”、“芳”、“红”一类名字。她有兄弟姐妹五个,每到开饭,都端着碗“呼啦”一下把灶台围得水泄不通,探出身子,把端碗的手伸得老长,像极了家里养的那群鸡,把脖子伸向食槽抢食的场景。而她,总是可怜巴巴地站在人群的外围,眼瞅着别人端着满满一碗快要溢出来的饭眉开眼笑地离去,猜想锅里的饭还剩多少。每每此时,她的孪生哥哥,其华,被奶奶抱在怀里,柔声细语地哄着,一口一口地喂饭。
这样的生活并非没有尽头,却是以一种令她更加痛苦的方式画上句号。那天,母亲给她换上了过年的新衣,戴了顶暖融融的毛线帽子——她多少次梦想戴这顶帽子啊!姐姐气得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母亲不理不睬。母亲抱着她走到村口,搭上三轮摩托车,在镇上坐上汽车,最后搭乘火车。
下了火车,她们娘俩随着人流出站,一股烤红薯的香味钻进她的鼻孔,她贪婪地吸着。摊主的大衣勉强能分辨出绿色,脸上的烟灰让人看不出他的年龄。母亲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给她买了一个顶大的。刚出炉的红薯烫疼了她冻僵的手,她不停地换着手,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这奢侈的零食。
母亲抚着她的背,又进了候车室。温暖而又滞郁的空气里充斥着刺鼻的烟味,到处躺着横七竖八的人,喧闹声在她耳朵里嗡嗡作响。母亲领她到一个空位上坐下,让她等着。她乖巧地点头,把烤红薯捂在怀里,很暖和。
她一直等,然而,直到怀里的烤红薯变得冰凉,母亲也没有出现。
她的童年,定格在一个烤红薯,温暖、滞郁、刺鼻的空气,和母亲的那一句,“桃矢,等着我”。
收养她的是一个独居的老婆婆,老伴儿去世得早,唯一的儿子在外打拼。她称呼老婆婆为“奶奶”,奶奶毫不避讳她是捡来的这一事实,她也得以保留自己原本的名字,薛桃矢。
含辛茹苦供养儿子的奶奶节俭得苛刻,但对她是真心疼爱,她对奶奶也产生了对母亲那样的依恋。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她的幸福生活在她上了大学的那年,结束了。奶奶的儿子在国外安家,接母亲出国养老。当然,不包括她。奶奶在邻里欣慰地夸耀,回到家搂着她泪水连连,一再向她保证,明年就回来看她。她多少感到宽慰,期盼地点头。心里的一个声音却冷若冰霜地说:“或者她明年就会回来,否则永远不会回来。”她的头脑刹那间无比清醒。
第二年奶奶没有回来,后来也没有……再后来,她的设计在国内大赛中获奖,一毕业就跟伊诺薇尔服饰有限公司签约,成为婚姻市场上年轻、美貌、高收入、无负担的走俏商品。但她一直挑,一直挑,挑到自己快成了滞销货。因为在她心里深藏着被抛弃的恐惧,与其被抛弃,不如首先放弃。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她通过相亲认识了岳涛。尽管由于工作关系,经常接触各式各样的男模,看到岳涛的一瞬,她还是眼前一亮。陪她相亲的好姐妹跟她咬耳朵:“赶紧上!”结账时,她抢先付了钱,对方也没有与她争抢。现在回想起来,这其实是个不好的开端。
正式交往后她才知道岳涛的收入比她低得多,但是她告诉自己,她爱的是岳涛这个人。她开始不断地为岳涛付账,心甘情愿,像在疼惜自己的儿子。同样的一件衣服,穿在岳涛身上就是比那些模特们有味道。
婚后,她对岳涛的感情渐渐淡了。大到婚房、汽车,小到柴米油盐,只见岳涛往兜里揣前,从来没见他往外掏过钱。岳涛的温柔、勤快、一手好厨艺,在她眼里都成了无能的代名词。婚前她曾想过,要生一个长得像岳涛的女儿,现在她只觉得可笑,长得漂亮有什么用,将来像她爸爸一样被人胞养吗?所以,生孩子的计划一拖再拖,离婚反而被她暗地里提上了日程
恰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一个她以为永生都不会再见的人出现了——她的孪生哥哥薛其华。
相见的那一刻,她百感交集,这个皮肤黝黑粗糙,衣着寒酸的人,就是她的孪生哥哥吗?哥哥坐在简约优雅的咖啡厅里,好像珍珠里混进石子那样扎眼。客人们纷纷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薛桃矢想,“如果告诉他们我跟他的基因几乎完全相同,这些人震惊得眼珠子都会掉出来吧?”她突然对母亲多年前的抛弃释怀了,“如果她留下了我,我绘画的天赋不可能得到发展,更不可能有机会上大学,那么我现在的生活境况,基本和哥哥一样,恐怕早已是几个孩子的妈了。
她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听着哥哥诉说她走后的这些年家里的情况,仿佛在倾听另外一个世界的故事,飘渺而遥远,恍如隔世。不知什么时候哥哥已经说完了,小心翼翼地提出今年遭了猪瘟,想要点钱。她随手掏出钱包里的一叠现金放在桌上,哥哥两眼发亮,脸上绽开一朵菊花。她看着哥哥用手指沾着唾沫数钱,生出几分鄙夷,几分怜悯。心里的那个声音又在说:“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第二次见到了哥哥,看着他一身簇新的衣服,又混乱又俗气地搭配在一起,她不禁哑然失笑。三代才能培养出一个贵族,此言不虚。她甚至有些庆幸家人遗弃了她,使得她能够靠自己的力量在这座城市扎根。上天通过不公平来体现公平。这时她还没有意识到,哥哥将变成一块甩不掉的口香糖。
破晓时分的柏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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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4-10 13:22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空白时间档
  接下来的两天,苏璞玉按部就班地度过,与以前不同的是,她的心少了一点儿浮躁。短暂的促销礼仪小姐的经历,让她意识到自己更适合踏踏实实地读书,学一门可以养活自己的技艺,比吃青春饭要可靠得多。
  课间,柏之晓特地走到苏璞玉的课桌前,告诉她:“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浴缸女尸案’,有进展了。”
  “哦。”苏璞玉心里一动,可还是淡淡地说。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不跟你说了。”柏之晓作势要走。
  苏璞玉一把拉回她,“快说,什么情况?”
  柏之晓就势坐下,像喝了興奮剂一样眉飞色舞地说:“尸检结果出来了。那个薛什么,死前被人下了药,”柏之晓凑近苏璞玉的耳朵,悄悄说,“就是迷女干女孩子用的那种药,**。不过,”柏之晓话锋一转,不无遗憾地补充,“那女人没有被强女干。”
  苏璞玉的耳朵被热气呵得直痒痒,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柏之晓又困惑又恼火地说:“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苏璞玉忍住笑,正色道:“你继续。”
  柏之晓并没有被苏璞玉莫名其妙的一通笑扫了兴致,又开讲了:“她死在下午两点至两点半,现场的酒杯里,发现了残留药物,怪就怪在,两个杯子里都有。但是这不能说明什么,凶手十一点才离开,他伪造现场的时间实在是太充足了……”
  “等等,”苏璞玉轻轻打断了她,“现在还不能确定谁是凶手。而且,正是因为他伪造现场的时间太充足了,才显得不合常理,一个神智清醒地凶手,应该生怕逃得不够快,怎么可能在现场耽搁八、九个钟头呢?”
  “这我怎么知道,逮着以后审审就行了呗!”
  苏璞玉哭笑不得地说:“但愿那些警察们跟你的想法不同。”
  柏之晓准备回去,苏璞玉突然想起一件事,拉住她问:“死者的丈夫岳涛是怎么赶到现场的?”
  柏之晓奇怪地看着她说:“地铁、公交、出租车,要不是步行——你问我这些干嘛?我怎么知道!”
  苏璞玉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噎死,缓缓地说:“我是问你,他从哪儿得知他老婆在皇冠假日宾馆?”
  “你问这个啊!说清楚嘛。”柏之晓恍然大悟,“他说,那天下午快两点的时候收到他老婆的短息,约他第二天一早到那家宾馆谈要事。他们已经分居快三个月了,他以为老婆约他谈离婚呢。他打电话过去,没人接,要是他当时立刻赶到宾馆,说不定他老婆还有救。唉……”
  上课铃尖锐地响了,柏之晓回到座位,同学们也陆续进了教室,苏璞玉却无法安心听课了。
  所谓的短信、电话只是岳涛的一面之词,没人能够证明薛桃矢确实在死前给他发了短信,除非薛其华亲眼看到,并乐意为他作证。岳涛完全可以偷走薛桃矢的手机,自编自导自演这一场戏。现金遗失了,手机却未失踪,不合情理。岳涛在“发现”薛桃矢的尸体时,趁机放回手机,完全有可能。
  另外,在薛氏兄妹服药昏迷后,发生了什么?谁给他们下了药?凶手的目的显然是要嫁祸于薛其华,但是,他——或者她,如何下药,又如何进入套房杀人?
  假如岳涛所言不虚,他果真收到了薛桃矢的短信,在那个时间,薛桃矢大概已经昏迷不醒了吧!那么,这条短信很可能是凶手发的。他(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即使岳涛不来,薛桃矢的尸体也马上会被服务员发现。凶手让岳涛首先发现尸体,究竟有什么用意呢?
  最后一处疑点,如果凶手的目的仅仅是钱,那么已经昏迷不醒的薛桃矢根本不会对凶手构成任何威胁。一个抢劫犯并不想无端背上命案,哪怕是杀人惯犯,也不会无意义地行凶。凶手掠得钱财,就该尽快逃离现场,为什么还要费力把一个神志不清的人搬进浴缸,注入水溺死,甚至还要洒满玫瑰花瓣……苏璞玉脑中灵光一闪,一个手捧玫瑰花的抢劫犯形象出现在她脑中——实在太荒谬了!没有哪个头脑还算清醒地抢劫犯会做这种事。现金的失踪不过是个幌子,杀人才是真正目的。如果凶手不是变态狂,那么他,对,是他而不是她,一定跟薛桃矢有很深的渊源。
  苏璞玉想得头疼,她按摩着头顶,仍然控制不住思绪,凶手应该是薛桃矢的丈夫,或者一个也许存在的情人,关键看岳涛能不能拿得出有力的不在场证明。
  “苏璞玉,你来翻译一下这句。”老师的话打断了苏璞玉的思绪,她磨蹭了半晌,无可奈何地站起来。教室里很安静,她一个人占据着最后一排课桌,柏之晓离她很远。她突然意识到跟同学打成一片的重要性,但这并不能帮助她解决现在的窘境。前排的一个女生好心地回头告诉她答案,苏璞玉依葫芦画瓢地回答,老师严肃地说了句“认真听讲”,苏璞玉如蒙大赦地坐下。她无聊地翻开书,唉,该死的大学英语!艺术系还学什么英语。她抱怨着,忘了孤僻所造成的恶果,也把决心和同学打成一片的想法抛在脑后,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破晓时分的柏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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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周末,苏璞玉和柏之晓围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马普尔小姐探案第四季》。“看完这集,咱们看《名侦探柯南》吧,那个更有意思。”柏之晓提议。“随便,”苏璞玉表示无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嘴上虽然这样说,她心里却鄙薄地想,幼稚。
  一集完了,苏璞玉意犹未尽地回味着刚刚出人意料而又合乎逻辑的结尾,这是她最佩服阿婆的地方。柏之晓轻车熟路地搜寻着《名侦探柯南》,苏璞玉叹口气,闭目养神。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或许还会想念姥姥做的麻酱烙饼,但肯定不会对西式快餐垂涎了。所以,苏璞玉不可能再像初中时那样对《名侦探柯南》兴致盎然了。
  “咦,那个案子有进展了。”听到柏之晓的话,苏璞玉睁开眼,问:“浴缸女尸案破了?”
  “应该是,瞧这标题《皇冠假日宾馆命案嫌疑人被警方擒获》。呵呵,这下那宾馆可出名了。”
  “你幸灾乐祸什么,好像那家宾馆是你的竞争对手一样。”苏璞玉只觉得好笑。
  “你看不惯啊?那家宾馆又不是你家开的。我仇视一切为富不仁的剥削者。”柏之晓装腔作势地说。
  “行了,看看报道吧……”苏璞玉对柏之晓一向没辙。
  “皇冠假日宾馆命案取得重大突破。今日凌晨,嫌疑人在火车站准备仓皇逃窜时,被守候已久的公安干警一举擒获。
  嫌疑人自案发现场逃离后,一直躲在某小旅舍,闭门不出,每顿饭打电话叫外卖,再加上他的外貌与宾馆视频所显示的相同,引起怀疑。嫌疑人自以为避过风头,乔装打扮后连夜出逃,不料仍未逃过恢恢法网。
  据嫌疑人供述,他名为薛其华,**省**县**村人,现年三十二岁,与死者薛桃矢是失散已久的孪生兄妹。薛其华辩称,他与受害人共进午餐后,感到昏昏欲睡,不知不觉地倒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已是夜里,他遍寻薛桃矢不见,以为她已经先行离开,却无意中发现了浴缸中的尸体。随后他惊慌失措地逃出宾馆,本打算立刻买票逃回家乡,谁料第二天的票已售空。他只得购买了第三天的票,在旅舍住下后,从电视上看到警方正全力搜寻他,于是打算暂避风头。
  目前,本案正在进一步调查中,敬请关注后续报道。”
  苏璞玉看完报道,打了个哈欠,说:“我看不出薛其华有作案动机。如果薛桃矢活着,多少能帮衬他这个穷亲戚一把,如果薛桃矢死了,岳涛才是她的法定财产继承人,薛其华捞不到任何便宜。当然,也许薛桃矢为了离婚时占便宜,把夫妻共同财产转移到了薛其华的名下。”
  “可是据我所知,薛桃矢在去世前一周内,秘密把所有存款陆续捐给慈善机构了。留给岳涛的,是一套还需要还十六年贷款的房子。可怜的岳涛,从来就没有稳定工作,已经浮现在家近一年了,现在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房奴还要捐款?她捐了多少?”苏璞玉又惊讶又佩服。
  “在她的资助下,第二个先天性失聪患儿开始恢复听力。”
  “天哪!”苏璞玉咂舌,“那手术老鼻子贵了,她一个月赚多少?”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你该记得咱们上初中时,有一届CCTV服装设计暨模特电视大赛,获了亚军的那个女孩吗?记得那时我对她设计的散发贵族气息的女装很着迷,可惜最终没能夺冠。我第一次注意到这个案子,就发觉薛桃矢的名字有点熟。后来我在网上查到了她的资料,竟然是她!真是太残忍了。”柏之晓的声音低落下来。
  “哦……”苏璞玉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么说来,不存在财产转移的问题,薛其华没有动机,嫌疑暂且可以排除了。但我想不通,她捐款为什么还要秘密进行呢?难道岳涛强烈反对吗?既然薛桃矢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岳涛的反对应该毫无用处。”
  “你想那么多干嘛?快看,《名侦探柯南》开始了。”柏之晓说着,戴上眼镜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俨然已经把对薛桃矢死亡的悲伤抛到了一边。苏璞玉看着屏幕上那个万年不变的早熟小学生扮可爱,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被你打败了。”
  苏璞玉根本无心看动画片,她的脑子高速运转,刚明朗起来的案情重新被又出现的疑点搅成一团乱麻。首先,薛桃矢为什么隐瞒捐款的事情?薛涛的反对不能阻止她的决定,也许她隐瞒是为了避免争吵吧。这一点可以先放过。其次,一个还在为房子还贷的白领,一下子捐出全部存款,未免太豪爽了。既然有那些钱,提前还贷不好吗?如果我是她的丈夫,恐怕也得反对她捐出所有存款。岳涛完全被蒙在鼓里,说明薛桃矢独自掌握着家里的存款。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对于“圈养丈夫”岳涛而言,妻子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薛桃矢收入再高,也仅仅是给老板赚钱的角色,她的钱花得完,赚不完。维持现状对岳涛显然更有利,杀死妻子无异于杀鸡取卵。除非他有非杀不可的理由,比如,他有外遇。可是,在不知道妻子秘密攒下一大笔钱的情况下,他哪来的勇气独自偿还贷款?莫非他又钓上一个富婆?可惜在无法展开调查的前提下,这些猜测毫无意义。
  “谁上传的视频,居然连广告都传上来了!”柏之晓不满地嚷嚷,把沉思的苏璞玉吓了一跳。
  “嫌人家传得不好你去传啊!”苏璞玉说了句公道话。
  “这么有意思的动画片你不看,发什么呆?当心总发呆会变傻,看看柯南,有助于提高逻辑推理能力。”
  苏璞玉忍住笑,问:“你看过《错斩崔宁》吗?”
  “没有,谁演的?”柏之晓睁大一对狐狸眼睛,好奇地问。
  “没有谁演,”苏璞玉耐心地解释,“一名小妾被怀疑与人通奸,谋杀亲夫,屈打成招,小妾被凌迟,‘奸夫’被斩首——崔宁是‘奸夫’的名字,古时候女人的地位真低,凌迟比斩首惨多了,应该叫《错剐小妾》而不是《错斩崔宁》。刑讯逼供的恶果古人就意识到了,但它所带来的便利使得它至今也没有被废弃。在我国,调查是为了锁定嫌疑人,取证是为了审讯时民警心里有个底。有谁真的靠逻辑推理破案?在那个故事的结尾,真凶落网,靠的是大堂之上,大刑伺候,古人虽然意识到了逼供的漏洞,离开逼供还是无法破案……”
  “开始了!”柏之晓兴奋地低呼一声,转身投入剧情之中,直接略过了苏璞玉的长篇大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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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4-12 08:35 | 显示全部楼层
六、        桃生劫
  近来,薛桃矢常常自问自答,我爱岳涛吗?爱,当然爱。如果不爱他,怎会让他在我的溺爱下变成一只养尊处优的家猫?但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究竟爱上了薛涛的什么。难道仅仅是爱上了薛涛的一张俊脸,爱情,是这样肤浅的东西。
  她从未体味过被人珍视的感觉,在泼辣有为的姐姐们身后,她像一个默默无闻的隐形人。在长辈们看来,她只是上天再赐给他们家一个传宗接代的男娃时,搭销的附属品。将来用她的彩礼,可以给哥哥换回一房贤惠漂亮的媳妇。可惜他们没有耐心等到那一天,因为收彩礼的机会还有很多,女儿太多没用。
  遇到了奶奶,她以为自己的不幸终于结束了,谁料只是海市蜃楼。多年寄人篱下的生活使她敏感而又坚强。还记得她报名参加CCTV服装设计暨模特电视大赛时,被同学讥为“神经病”,正是这场比赛,使她获得了伊诺薇尔服饰有限公司高层的青睐。回想自己从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大学毕业,直接成为这样高端的品牌设计师,简直不可思议。当初那些在她面前有着无比优越感的同学,现在都在做什么?他们是否还漂在这座城市为起初的理想奋斗?当他们逛商场时,在销售小姐冷淡地注视下,翻看伊诺薇尔贵得离谱的价格标签,会不会想到,这华贵慵懒的设计风格,与那个曾被他们看不起的同学如出一辙?
  薛桃矢外表温柔,其实个性独立,锋芒毕露,而岳涛恰好与她互补。她的性格注定她不能找一个坚实的肩膀依靠,而是岳涛这般柔弱无力,小鸟依人的男——姑且说男孩吧。
  她的婚礼,在她的记忆里是一块抹不去的污渍。她随着岳涛去了农村,没有三媒六聘,没有三金五银,宴请亲友的所有开销由她一人负担。她化着浓妆——她很久没有这样难看过了,穿着租来的劣质红旗袍,像酒店的迎宾小姐,戴着一串假珍珠项链,婆婆说,大城市来的闺女爱素净,不喜欢穿金戴银的。当岳涛伸出一只拿着假戒指的手,她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婆婆说,瞧把新娘子给激动得!她强颜欢笑,扮演一个幸福的新娘,为了岳涛的面子,她刻薄地压制自己。可是,谁又在乎她的面子呢?
  回到自己家,当岳涛一脸谄笑地把金三件摆在她面前,她一瞬间怒气全消。她似乎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个事实,岳涛花的是她的钱。
  由于薛桃矢不肯要孩子,公婆对她颇有微词,偶尔通个电话,婆婆总是阴阳怪气。薛桃矢觉得公婆得寸进尺,想抱孙子,去邻村娶房没文化的闺女,天天在家喂猪、拾柴、做饭、洗衣,孩子一生一大窝,要多少有多少。我给你们养了儿子,还想让我再给你们养孙子,岂有此理!难道没听说过城里的宠物猫都是做了绝育手术的吗?
  当然这些话她没有对公婆说,也不会对任何人说。她打算一旦某天她想要孩子,就立刻跟岳涛离婚。但是,她还没有等到想要孩子,就打算永远离开岳涛了。
  薛桃矢的灵感枯竭了,她无法设计出新的作品,机械地模仿自己,她发现自己正在逐渐被潮流抛弃。上班对她来说好像是奔赴刑场,巨大的心理负担给她眼前的困境雪上加霜。当事业受到威胁,从前那个坚强的自己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卑微的自己。都说女人的事业是爱情,而对她事业与爱情是分开的,在她心里,显然事业更重要。直到今天,她才理解自己爱上岳涛的真正原因。
对岳涛的感情已经烟消云散,她恍如回到二十多年前,那个惶恐的自己,在熙攘的候车室,绝望地等待母亲接自己回家。
  她背着岳涛捐出了全部存款,她仅仅是想知道,一只被剪去指甲,啃着玩具骨头,吃猫粮,喝牛奶的家猫,突然不得不去垃圾堆里刨食吃,会是怎样一番场景呀!可惜她都见不到了。
  她计划好了一切。她约薛其华见面,告诉他,自己已在这座城市为父母买了房子,哥哥姐姐们也可以来住。现在房子还没有装修完毕,不如她先在宾馆开套房,委屈哥哥暂且住下。不出所料,薛其华一脸赤裸裸的贪婪,迫不及待地答应了。薛桃矢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她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如此痛恨曾和她在母亲的子宫内共处近十个月的哥哥,所谓的心灵感应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实际上,开房本没有必要,因为薛其华已经找到地方住了,可是他占便宜心切,一口应承住进薛桃矢为他开的房,才导致后来惹祸上身。
  跟薛其华碰面前,她到花店挑了六支玫瑰,她喜欢这个数字,这是她被母亲遗弃时的年龄。她拒绝店员为她包装,直接把玫瑰塞进挎包,几片娇嫩的花瓣蹭掉了,她有点心疼,可一转念又觉得好笑,都什么时候了,还心疼几朵花。也许令人难以置信,像她这样一个姿色出众的女子,第一次收到花,竟然是自己送的。她感到彻骨的悲凉。
  到达宾馆,刚好是午饭的时间。门口穿着女仆装的女孩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明白,在一个靠姿色和青春糊口的打工妹眼中,体面地白领丽人是多么地高不可攀。但她也在羡慕女孩的青春,如果能让她回到大学时代,遇到岳涛之前,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她叫了两份午餐,几瓶酒,让服务员送进套房。她借口酒杯不干净,自己拿去洗。她从冰箱冷藏室抽出抽屉,注满水,放入冷冻室。等她出来,薛其华已经狼吞虎咽地开饭了。她倒了两杯酒,一语不发地看着哥哥又吃又喝,忙碌地腾不出空来说话。不一会儿,薛其华面前的碗碟空了。薛桃矢微笑着把自己面前的盘子往前推推,薛其华会意,端起盘子一阵风卷残云,好像他肚里有个无底洞似的——无底洞,对,这就是一个无底洞,可惜他们的摇钱树快要垮了,不小心还会压着人。
  薛其华酒足饭饱,打起了哈欠。薛桃矢知道药效发作了,她看着薛其华倒在沙发上,箭已经搭在弦上,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冰仍旧没有冻成,她还有时间安静地回忆从前。她把剩下的药粉倒进自己的酒杯,出神地看着粉末扩散、消失。她耐心地把包装纸撕得粉碎,冲进马桶。她甚至没有忘记给岳涛发短信,让他明天早上来皇冠假日宾馆206套房。明天,再也没有明天了。
  冰没冻硬,不过没关系。她磕着塑料抽屉的底部,把冰倒进浴缸;往浴缸里蓄上冷水,冰块浮起来;揉碎了玫瑰,将花瓣撒在冰面。万事俱备,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迅速走进卫生间,端正地平躺在冰面上。她把双脚搭在浴缸沿,头枕着冰面,冰凉刺骨。
  意识快要丧失前,她仿佛又闻到了滞郁、温暖、刺鼻的空气,只是这一次,没有烤红薯温暖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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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5-13 11:11 | 显示全部楼层
咋没人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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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5-13 12:26 | 显示全部楼层
您来了不就顶了么。。。O(∩_∩)O,欢迎来原创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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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7 17:17 | 显示全部楼层
前面写的很好啊,后面的真想转的有点硬。。。。
[发帖际遇]: tuya27不小心看见lingling在冰河里洗澡,被lingling一巴掌打飞,治疗损失84 IC币。 幸运榜 / 衰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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