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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探推理] 《珍珠馆的最后杰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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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5 22: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小小贤 于 2014-11-6 15:28 编辑

楔子

       “你还是那么喜欢迟到,就没有一点时间观念吗?我还在电话里跟你讲有重要的事情找你,你看现在几点了,就不能早点醒吗,你都迟到快......二十分钟了。”思行坐在我对面,我刚一坐下他就开始唠唠叨叨的。

       咖啡馆里除了我们两人,只有一对小情侣坐在角落处卿卿我我。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肤色白皙,笑容甜美,若不是看在她的份上,早上八点就要坐在这里我是决计不会同意的。

        “好了,是我不对,明知道难得好朋友想见一见我,我却要推三推四的,对不起啦。”我端起面前的拿铁咖啡,呷了一口。
“知道就好。”思行从背包中拿出一本书,还有一张剪下来的报纸,放在桌子上,兴奋地说道,“原生,有件好玩的事想跟你分享。”

       “什么,好玩?你大清早叫醒我就为了好玩?”我对他投以鄙夷的目光。

       “别这样,其实也不能说好玩啦,算是正事。总之,是好玩还是正事就要看你表现了。”思行把书和剪报推到我面前,示意我看看。

       “快说,快说,别磨磨蹭蹭的。”我喝了一口咖啡,拿起书就翻了起来。

       “在三天前,我到学校的图书馆里借书,无意中被我找到了这本书——就是你手上的那本。”思行指了指书。

       “《杰作》?谁写的?不是吧,‘匿名’......现在还会有书是匿名写得吗,真是奇怪。”我想,一般匿名书都是古籍之类的,现在的人写书会署上‘匿名’两字吗?

       “奇怪吧?奇怪的事还不只这件。我随便翻了翻,发现这本书好像是一本推理小说。我就想啊,‘不可能吧,图书馆里的推理小说我基本都看过了,怎么可能还有我没看过的推理小说呢?’于是我就去问管理员啊,他也很惊讶,说很久很久没人借过这本书了,甚至说还忘了有这么一本书。我顿时觉得非常有趣就把它给借了回来。”

        “是挺旧的......关键它还很薄,放在书堆当中也不起眼嘛,谁会像你一样找书那么眼尖。”书的封面的确开始泛黄了。

        “我看完以后,更觉得奇怪。这本书作为一本推理小说,根本没有解答的部分。”

        “噢?挺有趣的。不过,你看啊,这书说是一本书,其实也就几万字而已,顶多就算是一篇中短篇小说嘛。”这本书摸起来就像是一本小册子一样。

        “我说这也太欺骗人了吧,于是我就上网找有关这本书的资料,嘿嘿,你猜怎样?”思行用手指敲着桌子,一字一顿地说着,“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原来这本书大有来头,写的是几年前一宗真实的案件。你看看剪报上报道就知道这本书的来历了。”
        我摆正了剪报,读着那篇名为“珍珠馆连续杀人惨案,凶手仍未落网”的报道(节选):

        据悉,警方是接到一名船夫的报案才介入到案件中去。船夫报案称,自己和岛上的游客曾约定一周以后再到岛上来接他们,但是到了约定的日子后却没有看到对方在等他,反倒是看见岛上的珍珠馆已经被火烧成废墟了,于是才报了案......警方经过勘查现场,在珍珠馆废墟当中发现了六具尸体,虽然六具尸体有着不同程度的烧焦,但是依稀还能辨认出身份来。警方还在珍珠馆外发现了一本名为《杰作》的日记小册子,里面是由零散的几个人的日记所集合而成的。但这本来历不明的日记本是怎么出现的,是谁把他制作成的,依然无人知晓......由于珍珠馆烧毁程度严重,取证变得极其困难,警方表示,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这本日记本可能会成为本案件的关键物证......警方通过对日记本的分析,并对照了尸体上的DNA,目前可以确定六具尸体的身份分别是......警方透露,据日记内容记载,尚有一人失踪,警方怀疑他就是本案的凶手......

       “这么重要的物证怎么会流到市面上来?”我问道。

       “剪报上没说吗?没有哦......警方一直在找失踪的那个人,但是一直以来毫无音讯,就像是消失了一样。于是,警方中有人建议把这本日记印成小册,希望通过社会的力量来缉拿凶手归案。可惜啊,人就是这样,总是贪新忘旧,这件事在社会中掀起一阵热浪以后很快就无人问津了,到了现在还有谁会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啊?”思行喝了今天的第一口咖啡。

       “所以你想......”服务生拿来我的西多士,这里的西多士特别好吃。

       “我看完了,破解了那个不值一提的密室诡计,但是后来的......毫无头绪。你慢慢看吧,今天不用上课,我们就在这里一直坐着,赖着不走了。”思行说罢居然还冲服务生笑了笑。

       “你要我和你一起续写这本书的结局吗?我可以帮你,但今天的三餐你得包了。”拿智慧换饭吃,我是无任欢迎,“既然你答应了,那我得好好干活了。首先,先看看再说吧......”
[发帖际遇]: 小小贤花了2 IC币购买了Ksyd牌生发水,结果用完毛发掉光。Ksyd心想,这下小小贤和我一样了。 幸运榜 / 衰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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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1-5 22:2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小小贤 于 2014-11-5 22:30 编辑

——《杰作》——


序幕

1

    已经分不清是风的声音还是海浪的声音,环绕在空中的就像是一首交响曲,时而紧凑有力,时而舒缓柔情。于贤躺在甲板上,耳边回响起不知听了多少遍的《大海》的旋律。
    “前面就到了。”老船夫对着于贤叫道。
    于贤抬头望去,在海雾中隐约有个孤岛在漂荡着,岛上还矗立着一座建筑。经过两个小时的颠簸,总算是到了。
    船渐渐地靠上岸边,老船夫利索地停下船,于贤便上到岸上来。
    “好吧,我就送你到这儿了,下一周我再到这儿接你们吧,记住是上午八点。”
    “行,麻烦你了。”于贤微笑着说道。
    于贤看着船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海雾中。
    于贤低头看看表,已经下午六点十五分了。再不走,天就要黑透了。沿着小路往上走去,两边都是郁郁葱葱的植被。算来在孤岛上也就住着屈指可数的三个人,钟教授和他的两个佣人。若是有钱,于贤也决计不会喜欢到这种地方来,更不用说是住在这儿了。在这种地方住久了,说不定真会把人逼疯。
    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一辆白色的吉普开到了于贤的面前。车上的人摇下窗户,是个约莫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身西装打扮,穿着十分整洁得体。男人开门下了车,用一口生硬的汉语说道:
    “你好,请问是于贤先生吗?”
    “是,我是。”于贤很快便猜出男人是谁。
    “我是钟教授的管家,叫大村文彦。教授吩咐我过来接你。”
    “大村先生,麻烦你啦。”于贤的倦容一下子没了。
    汽车一路向上行驶,不久便到了珍珠馆。一眼望去,珍珠馆有着鲜明的巴洛克建筑风格,仅仅是大门的雕饰就使人眼花缭乱。大村推开大门,里面的装饰更让人吃惊。与建筑外观相映衬的是,内部采用法国十八世纪的洛可可式装潢。到处可见的线条设计,加上墙面地板的洁白大理石,配以各种花式金边,还有欧洲宫廷家具配套,整体纤巧精美,浮华不失细腻。
    这就是“珍珠馆”名字的由来——“巴洛克”在葡萄牙语中就是不规则的珍珠的意思。
    “这边请,于贤先生。”大村作了“请”的姿势。
    于贤跟着大村走到长桌前,坐下。
    “你家主人不在?”整个大厅空无一人。
    “教授还在书房里,说是有一篇小说要结尾了,明天再出来跟先生叙旧。”大村十分礼貌,“教授让我跟你道个歉,说实在不好意思。教授前两天都安排好了,待会我就领先生到客房去。”
    “教授在书房都有两天了?”
    “是的,并且还千叮万嘱不要进书房打扰他。”大村依然面带微笑,“就是送饭也不行,教授早就备好干粮在里面奋战了。”
    “的确,换做别人,我可能不会信,但如果是教授......”
大村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端出一杯香气扑面的红茶来递给于贤。
    “先生请用茶,舟车劳顿让你受累了。”
    “这是中国的祁门红茶,对吧?教授还是喜欢家乡的味道啊。”于贤拿起杯子,眯起了眼睛,说。
    “没错,每次我出去置办些什么,教授总是不忘让我买祁门红茶,日子久了,连茶庄的老板都认识我了。”大村一说起教授的事,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就像母亲在人前提起那淘气的孩子一般。
大村是日本人,夫妻俩伺候教授已有十个年头了。教授待大村夫妇很好,有空还教教他们讲中文,外人看来,这三人根本不像是主仆关系,倒像是一家人似的。
    “大村,你夫人呢?怎么没看见?”于贤低声问。
    “前些日子回了奈良老家了,我也是前天才回来的。”
    “还好吧?”
    “就是身体有些小毛病,歇息几天,调养调养就好了,先生不必担心。”不知不觉的,于贤和大村聊了起来。
    “教授的几个学生也来了,现在就住在客房里。”
    “学生?”于贤以为自己是这里的唯一客人,想不到还有其他客人在。
教授曾在私立G大学创办了一个推理小说协会,并且是协会顾问,所以即便现在退休赋闲在家,也不忘和协会的社员交流交流。上周,教授邀请协会里面的几个学生到岛上聚会,几个人时间凑着凑着就选到这几天。昨天,他们就来到岛上了。
    “总之......”大村看看墙上的大钟,“时候也不早了,我领先生到客房去吧。”
    大村带着于贤穿过一条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在一间房间前停了下来。大村掏出钥匙,把房门打开,说:
    “这是教授特意为先生准备的客房。房间已经打扫干净了,里面的东西可以随意使用,包括那台打字机。”
    “还有打字机?真有意思啊。”
    “教授不太喜欢电脑之类的高科技,总是说会使人大脑退化等等。”
    “没关系,有打字机就行了,我不过是写写稿子或者日记什么的。”
大村见于贤进房便坐在床上,表情变得尴尬起来,说:
    “先生,你休息会吧。我就不打扰了。这是房钥匙。至于晚餐,等先生休息好之后再吩咐我就好了。”
    “行吧,我先睡睡。麻烦大村先生了。”于贤接过钥匙,说。
    大村微笑着点了点头,把房门轻轻关上。
       


2


魔鬼不停地在我的身旁蠢动,
像摸不着的空气在周围荡漾;
我把它吞下,胸膛里阵阵的痛,
还充满了永恒的、罪恶的欲望。
                                              ——《恶之花·毁灭》
[发帖际遇]: 小小贤倒卖服部的照片,赚到23 IC币。 幸运榜 / 衰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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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1-5 22:4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小小贤 于 2014-11-6 14:24 编辑

密室

1

<钟长声   十二月十六日>
       那时的我已经精疲力竭了,但我依然要坚持着完成我的作品,因为这是我的心血之作。我停了下来,缓缓地呼出一口气,闭眼冥想着。不一会儿,我再次深呼一口气,定眼看着跟前的作品。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感到了一阵迷茫,这份感觉不住地在我心中萦绕着,有时还隐蔽了那坚若磐石的信念。
       我不能放弃!我在这里已经坚持了两天了,自己对大村千叮万嘱不要进书房打扰,管家大村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而我自己却要在这怨天尤人吗?明天就能完成了,听听海浪声也好,沐浴阳光也罢......总之,坚持、坚持......
       视线变得模糊了,我用尽最后的一点毅力把疲惫打扫得一干二净。



<苏建生   十二月十六日>
       我用尽所有的力气,还是没能撑起身体。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我死死地压在床上,丝毫弹动不得。该死的睡眠瘫痪!四肢无力,就连眼睛都睁不开,躺在床上的我就像是一只待宰割的羔羊,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过了好一阵子,我松了一口气并抬起手来,表上显示的时间是两点零五分。我已经睡了差不多五个小时。
       一阵尿意向我袭来。
       坐在床边,依然感觉到脑袋昏昏沉沉的,我用手拍打着额头,艰难地站了起来。幸好脚步还算稳,我拉动门把手,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膀胱的胀痛退去了。卫生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大脑忽的一晃,我几乎摔倒在地上。酒精的恶魔还真是顽强。我想起大村说过,冰箱里有酸牛奶,可以用来解酒。我用水洗了洗脸,抖了抖精神,顿时清醒了许多。
打开房门,房间里的灯光切断了这条仿佛看不见尽头的走廊。等到瞳孔慢慢适应了黑暗,我关上了房门,小心翼翼地向厨房走去。
       彩萍的房间就在我房间的隔壁,而晓桐的房间则在我房间的另一边。再往前走,这一间房间是......门的下面透出了些许灯光,有人在里面。
       难道是于贤老师来了?昨天大村就提过于贤老师的事,但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算了,指不定就是在我喝酒的时候来的,到明天就知道了。
       一路经过彩萍的房间、于贤老师的房间,再到教授的书房——说是书房,听大村先生说,其实里面还连着教授的卧室和独立洗手间——然后就是一间杂物房。
       教授的一些稀奇古怪的收藏品都放置在杂物房里。如此称呼这房间想来又不是太合适,因为在这房间里面,除了收藏品,另外还堆放着与收藏品格格不入的家具杂物。原先的杂物房在现在晓桐的房间,但客人多了,房间就不够用,于是只好先把杂物放在收藏房,多腾出一个客房来。对于这事,教授倒也没有不乐意,反而是早早就吩咐大村把房间收拾好。
       其实,这一次来教授家,我还没有参观过这房间。
       大村告诉我们,先前的小地震使得堆放着的杂物掉落下来,卡住了门,现在就是有钥匙也打不开,要进去就只能把门换了。但是教授说杂物房现在用不着,先把客人的事张罗好,以后把门换了就行了。
       “要不我们一起用力推推看吧,或许可以推开。”我当时是这么跟大村说的。
       “也好。”大村用钥匙打开门锁,推门只能打开一小条缝。我和大村用力把门向里面推,晓桐她们就在后面装模作样地喊着“加油”,但门丝毫没有移动。
       “算了吧,还是要把门换了。”大村停了下来,我也只好作罢。
       不知为何,当我走到杂物房前,我感觉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尤其是在我看向杂物房门顶的通风窗时。黄金矩形?我不敢肯定,但是以我的直觉来看,这个通风窗怎么看都觉得有种不可能存在的完美性。我想着想着不自觉地就踮起脚尖用手掌测量起通风窗的长宽比。我真是笨蛋,只用手的话怎么能够测量出1.618的长宽比,我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无聊透顶。
       然而,我不知从何处萌生了一个想法:里面到底收藏了一些什么宝物?夜深人静的,就是看一看也不会怎样吧。通风窗很小,头根本伸不进去,所以我只能尽量踮起脚尖透过犹如地堡的枪眼一般的通风窗窥看里面的情况。
       里面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只看到貌似有些大件物品放在架子上?算了,我鬼祟的计划泡汤了。
       大村的房间就在杂物房的旁边,最后就到了厨房。我打开冰箱,拿出一盒酸牛奶。
       一路走来,酒精就像是被我体内的血液稀释了一般,我的精神好了很多。再加上冰冷的酸牛奶,先前的睡意已经一扫而空。我边喝着酸牛奶,边往回走,计划着把带来的《狱门岛》看完。
       我改变了想法,还是先把日记写了吧,这种半夜起床喝牛奶的事还真是第一次。
       咦,我的香烟?刚刚放在冰箱的旁边,难不成忘记拿了?那先写到这里吧,我还得出去一趟,找我的香烟,不然明天会被别人发现我半夜起来偷偷喝了一盒酸牛奶......




2

<于贤   十二月十六日>
       不知是不是因为睡不习惯这里的床,我睡到两点就起来了,但是我又很精神。我想,与其在床上翻来覆去,还不如起来看看书,写写日记什么的。
       《算计》这本书,到刚才为止,我已经看了大约三分之二了。情节算不上精妙,最令我佩服的是作者对整件事的构想。各种经典的杀人方式都派上用场......
       昨天的确很劳累,幸而大村照顾得好,九点多还为我准备晚餐,虽说是他的份内事,可我还是很感谢他。珍珠馆也是大村带着我参观的,说是吃饱了别坐着,走走顺便参观参观。我大致了解了珍珠馆的内部结构,在外面看来甚为宏伟,在内部,假如不是和大村边聊边走,估计二十分钟就走完一圈了。
       “大村,我有点累了。你就不用陪我了,有事的话就先忙吧。我回房间休息休息,明天还要见见这几位朋友呢。”
       “那好吧,先生自便就好。”
       温热的水洗去了一天的疲劳。我从浴室出来已经是夜晚十点半,一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3

<于贤   十二月十六日>
            六点。
       我洗漱完毕就到大厅处用餐。大家都围坐在餐桌旁,我找了个空位,也坐了下来。
       “于贤先生,请用餐。”大村把早餐送到我面前。
       “教授,这就是于贤老师吧?”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问道。
       “对,我就是于贤。”第一次见面我必须要表现得热情,于是就抢着回答,“那这位漂亮的女孩又是谁呢?”
       “我啊,我就是推理小说协会的副会长练彩萍。老师多多指教了。”彩萍的确是协会里最活泼的一个。
       “那坐在你旁边的这一位一定就是黎曼了。”我起身和彩萍握了握手,开玩笑似的对她说。
       “哦,幸会幸会。”彩萍也打趣地向黎曼拱手,说道,“可我很好奇,为什么要称作‘黎曼’。”
       “哈哈,还是老师来说吧。”黎曼应该是想起我们之间的趣事了,笑得十分天真。
       “你也知道黎曼是学数学的吧,当年他发表的关于黎曼假设的论文使他一举成为数学界的焦点人物。即使后来,论文中的一些论点被证明是谬误,但是其中的绝大部分理论对往后研究黎曼假设有着突破性的作用,这个却是公认的。”我一边看着黎曼,一边简述着他那外号的由来,“那时,他很伤心,因为那篇论文是他花费了五年时间写成的。对吧?”
       “五年,是的。”
       “我不得不说你是个天才,真的。”我继续说道,“后来那些日子我不断安慰他,给他做心理辅导。天天都是左一句‘黎曼什么什么’,右一句‘黎曼什么什么’,说着说着不自觉就会把‘黎曼’代入他的身份。”
       “所以就一直叫到现在了?”彩萍似乎是觉得不可思议。



<王晓桐   十二月十六日>
       这是噩梦的一天!
       七点。
       “早上好。”我原以为我是最后一个到大厅的,但我看了看,恐怕建生还没起床。
       我坐了下来,除了昨天一起来的人,餐桌旁还坐着于贤老师,还有教授。他们聊得非常起劲。于贤老师是教授的老朋友,虽然我们从来没有跟他见过面,但是教授常常在我们面前提起他。令我们推理小说协会成员感到意外的是,于贤老师恰恰就是一名推理小说杂志的编辑。由此,我们犹如相熟许久的老朋友一般,从推理小说开始,到数学、心理学等领域,话题越来越多。
       于贤老师在中国工作,就是算上到日本出差的机会,他也很少来到日本。平时我们都是用电子邮箱联系,而教授则喜欢用传统的方法——写信。记得有一次于贤老师跟我们开玩笑“我每次和你们教授写信,都会瘦一圈,他的信写得太长,又总是加上一些数学符号,回他一封信的时间简直够我和你们聊十封电子邮件了。”于贤老师时常把自己的推理小说寄给我们看,还谦虚地要我们提提意见,我最有印象的,莫过于他的处女作《雪昙花》。后来,我们都称他做老师,可笑的是,久而久之,就连教授都如此称呼他。
       “这是晓桐吧?”老师看着我。
       听教授讲,老师跟他的年纪相仿。但是老师的面孔具有十足的欺骗性,若是拿建生和老师相比,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师只                            不过是比建生高一两级的学长而已。虽然讲不上帅气,但是老师身上的确有着少女们喜欢的稳重气质。
       “老师好,第一次见面。老师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年轻。”我站起身,和老师握了握手。
       “哪里的话,我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能和你们比吗?”老师还是如此幽默。
       “你也太晚了吧?”彩萍的话略带戏谑,不过算了,我对她本来就没什么好感,想必她对我也是如此。


<于贤   十二月十六日>
       “赶得上早餐就好了,快吃吧。”
       对于她们俩的事,我还是略知一二的。不,准确的说,那是三个人的事。
       从前建生和彩萍谈恋爱,两人之间的感情都不错,所有的人都认为她们应该是对方的另一半了。然而,事情却向着另一个极端发展。建生的母亲不喜欢彩萍的小脾气,认为就是两人结婚了,建生迟早也会忍受不了她的。与其到头来还是要分开,不如现在就把这段不可能的婚姻斩断。母亲的态度非常坚决,建生没有办法,只好和彩萍分手了。
       就在此时,建生的母亲发现建生身边的一个女生和儿子非常般配,就劝说儿子和她试试看。不久后,建生和那女生却也处得挺好的,而那女生就是坐在我对面的王晓桐。说来说去,也还是感情纠葛,年轻男女的矛盾也不外如此。
       晓桐属于那种小巧玲珑型的女生,个子不高,身材偏瘦,小小的脸蛋上的五官显得十分精致。说句失礼的话,我只用一只手估计就能把他抱起来。
       晓桐和彩萍一直在冷嘲热讽对方,氛围表现得非常糟糕。我把刚才关于黎曼的事情又讲了一遍,期望把她们的话题转到别的地方去,而黎曼也努力地配合着我。可是事情并没有我们想的那样简单。
       “教授,上次你跟我讲的关于协会招新社员的事,我想我可以负责。”副会长说话似乎带着工作的口吻,“但是,我希望晓桐能协作我。一来是可以让工作更快完成,二来嘛,也可以让下面的社员学习学习怎么跟上级合作。”
       “我自己还有一篇推理小说要完成,那也是协会里参加市征文比赛的任务,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帮你了,副会长。”晓桐也毫不示弱。
       “说起招新的事,我昨晚想了个很好的题目。”果然是协会顾问,一句话就把话题岔开了。
       “真的吗,本来我还在为这事纠结着。要是教授能给出点建议,那事情就好办了。”彩萍犹如忘记了刚刚的争斗,一下子就进入了工作的状态。
       “我的建议是,今年的招新题目就以‘推理小说在中国的发展’为话题好了。另外少不了的,就是往年的习惯——原创一篇‘孤岛’题材的推理小说。”
       “这建议不错啊。作为中国人是应该关注一下推理小说在国内发展的问题了。”彩萍高兴地说。
       “这题目的确不错,这也是我们杂志社近几年在思考的问题。”我十分看好这个题目,甚至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看日本的学生会提出什么独特的见解来,但我把我的担心告诉彩萍,“日本的学生不了解中国国情的话,应该很难写出来吧?”
       “没问题的。我们就读的学校大部分都是华人学生,出这个题目想必会引起大家的共鸣。”彩萍说。


<练彩萍   十二月十六日>
       我才不想跟她计较,再说了,我早就和那男人断了关系,现在我们不过是普通的朋友罢了,再普通不过的朋友。
再说了,既然教授他们都竭力想把话题岔开,我也就不想再跟她吵了。老师讲的话对于招新的工作很有价值,就当是参考吧。
       大家聊得很高兴,就是偶尔有吵嘴也不过是工作上的事,相互笑一笑就没事了。早餐也吃完了,大村利索地把盘子收走。
       “那个,建生先生还没起床吗?他的早餐,我就先收走了。”大村说道。
       “哎,建生怎么了?昨晚宿醉了吧?不能喝就别装能喝啊。”教授应该是知道了昨晚建生和晓桐在喝酒。
       “黎曼,你昨晚看见建生了吗?”
       “没有啊,我一直在房间里写小说。”
       “别担心,建生就喜欢那样,每次一有酒喝就拼命似的,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少斤两。”我不过是照实说罢了。
       “要不,我去看看他吧。”晓桐急忙走开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晓桐又惊慌失措地跑回来。还没等她开口,大家都已经料到建生肯定出什么事了。
       “建生......建生不在房间里。”晓桐喘着气说。
       “你仔细找过了没?卫生间里呢?或者其他房间呢?”就算老师装作镇静,我还是看出了他十分担心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大家一起去找找吧。”教授连忙说道。
       “黎曼,我们从这边开始找吧。”老师小步跑向厨房。




4

<于贤   十二月十六日>
       我并不是诅咒建生,但是我真的有预感,就算找到建生也没有用。说不定他已经......不,我不敢把我的这种恶毒的想法写下来。
       “黎曼,你去看看厨房吧。”我边走边说。
       大村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对我们摇摇头。
       我走到杂物房,停了下来。黎曼从我身后跑了过去,说:“厨房里没有,我回房间看看吧。”
       在我的脑海里,建生的影子渐渐化作了猫的影子。我可以很肯定我面前的房间似乎埋藏着重大的发现,而它此时不是杂物房,而是薛定谔的不透明盒子。如果如我所料,建生就在里面的话,那么他就是那只可怜的猫,那只处于生与死的叠加状态的猫。
       “还是找不到......”不一会儿,大家都聚集到这里来了。
       “那么,就只剩下这里了吧。”我希望我的预感是错的。
       晓桐流着眼泪,用手拍打着杂物房的门,喊道:“建生,你在里面的......对吧......你怎么啦......出来啊......建生......”
       黎曼把晓桐拉开到一旁,不停地安慰着。
       我拧动门把手,门依旧一动不动。对了,里面被封死了。
       “来,让我来吧。”大村拿着劈柴用的斧头似乎想把门劈开,“教授......”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动手吧。”
       大村得到许可后用尽全力把门劈开,门的一小块木屑弹了过来,划伤了我的脸,而在当时我并没有感觉疼痛,那是后来才发现的。
       房间内的东西杂乱无章地肆意躺卧着。因为房间用作了安放杂物和收藏品的地方,所以,除了门的一侧外,沿着墙的另外三面依次放置了共五个钢架。可以想到,原本钢架上有收拾好琐碎物件的塑料箱,大大小小装得满满的钙塑箱,单件摆放的碧玉色玛瑙佛像、诡秘的隼形印第安人木雕面具、非洲小叶紫檀雕刻成的毕达哥拉斯树模型、有着精美装裱的手写的一千以内的素数表,等等藏品(的确没有诸如玻璃、瓷器之类的易碎品),但如今大部分都七零八落地掉到了地上。
        由于地震的缘故,本来放在门旁墙角的几根建筑用钢管正好横在了门后。因为钢架摆放的位置距离门一侧的墙只有约10厘米的空隙,所以一旦有人从外面推门,钢管就像门闩一样把门锁得严严实实。
简单来说,如果不考虑门上那个连人头都塞不进去的通风窗,这个连一个窗户都没有的房间就是一间不折不扣的密室(见图1)!
       顺着墙壁,大村把门旁的灯打开,一具尸体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更准确地说,那是一具不完整的尸体,因为尸体的头被劈了下来,放在了旁边。
       “大家不要进去现场,在警察来到以前,我想我们可以做的就是保护好现场。”我迅速地反应,但很快,我知道自己的这种说法是多么地愚蠢。
       “教授,电话打不出去了。”大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不用问,电话早就被凶手作了手脚。我看着晓桐,她脸上刚刚闪过的希望却只一瞬就消失不见了。
       我不知道应该是笑还是哭,在这种荒岛,手机信号覆盖不到的地方,现在就连唯一的固定电话都被“谋杀”了,这意味着不仅是建生死在了密室,从某种程度来讲,我们这群可悲的生还者或许也将死在这个大密室——孤岛里。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做的就是检查这具熟悉的冰冷的尸体了。这一切就如那恶俗的推理小说一般发展着。
       “我曾经在杂志社与警察局联合开展的一次普及预防犯罪知识活动中学习过有关尸检的工作。既然连唯一的固定电话都没了,大家应该已经很清楚事态的严重性了吧。这是谋杀案件,没人对此有异议吧?”大家的表情像是第一次观看《后窗》,木讷地十分滑稽,“我的意思是,由我来检查尸体,希望能从中获得一些有用的线索。”
       如我所料,没人会理会我讲什么,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打了个措手不及,惊讶、慌乱、恐惧等等的负面情绪占据着大脑。于是,我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靠近尸体。
       尸体的致命伤应该是左胸的刀伤,而头是死后才被砍下的。从颈上的不平整的伤口看来,凶手或许是用小刀一点一点把头割下。那把刀还插在尸体左胸上。   


(图1)



<钟长声   十二月十六日>
       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在我的珍珠馆里会有人死得这么不堪入目,而且那个人是我心爱的学生。那一刻,我除了呆立在一旁以外,别无选择。至昨天起,我就没有见过建生他们,现在想来,自己还真是没有尽到教师的责任——就连学生最后一眼都没看到。
       晓桐还在嚎啕大哭,我们除了能讲一些无关痛痒的废话以外,的确无能为力。我放弃了安抚晓桐的工作,因为我觉得与其说一些连我都不敢相信的话来安慰她,倒不如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房间里,里面果不其然的杂乱不堪,自从那次小型地震以后我就没有进来过了。我的收藏品散落了一地,一些名贵的字画还溅满了建生的血,其中就有我最爱的那幅沈周的《庐山高》(自然是仿制品了)。大约是五年前找人打造的吴钩也仿佛恢复了它原来的神态,死死地卧倒在架子旁边。其他的,例如一些木雕石刻类藏品少不了有一些破损,可是,这一切在这里,在这个时刻都已经显得微不足道。
       我的目光很快就落到了身处房间中央的建生身上。我曾在追悼会上看过尸体,但好歹那是完整的尸体,并且经过入殓师的化妆并不显得骇人,尤其是和建生的无头尸相比较而言。我感到有一股热流正在冲破我的喉咙,然后反射式地弯下了腰,猛然用手捂住嘴,这才不致在众人面前失态。
       “不要进来,这里有我就够了。”于贤面带严肃,“抱歉,但是......”
       “噢,我明白,我这就出去。麻烦你了。”
       我看得出来于贤很害怕,但我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种力量支持着他,使他坚持检查着尸体。一开始大家都不敢直视那恶心的血淋淋的尸体,然而过了不久,大家似乎认清了当前的形势,一边带着恐惧的心情一边交流着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会这样?这里可是孤岛啊!”晓桐近乎失控的呼喊。
       “很抱歉,”我不知该讲什么才能缓和气氛,但我毕竟是这里的主人,容不得我沉默下去,“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我们......”
       “教授,这里除了我们应该没有别的人了吧?我的意思是在这个见鬼的孤岛上。”虽然黎曼的话让我有点尴尬,但我真的感谢他的插话,不然我不知如何把我的话继续扯下去。
       “很遗憾,的确没有别人了。”我照实讲出了岛上的情况,尽管我知道我的话会引起新一轮的恐慌,但对于现在来讲,谎话没有任何积极的作用,“在我购买了珍珠馆后,除了我,还有我认识的人,比如大村和你们,没有人可以到这里,也没有人会有兴趣来这个鬼地方。是的,他们是这么称呼这里的。
       “在买下这里后,我走遍了这个小岛,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了然于心。岛上绝大部分都被夏绿林覆盖,没有洞穴之类的可以藏人的地方,也没有凶猛地可以咬断人颈的野兽。小岛被礁石包围着,唯一一个适合船只停泊的地方想必大家都知道吧。因为整个岛屿是呈立体的金字塔的形状,所以从珍珠馆内可以很清楚地观察到船只停泊的地方,换句话说......就如大家所想的,至今还没有有外人登陆这座岛的证据。”
       “教授,我想我很清楚你的意思,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这个可怕的事实。再换句话说,凶手就在我们当中?”彩萍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只能这样推断。”我的理智在告诉我,我不得不再一次说出这种犹如匕首般的话。
我不相信神的存在,但此时我是多么地希望有一位神来打救一下我们这群可怜的待宰羔羊。
拉普拉斯的恶魔,求你告诉我们该怎么办吧!



<于贤   十二月十六日>
       七点五十分。
       每个人都低下了头,似乎在为死者默哀,又似乎在倾听那个伤心女孩的哭泣声。
       建生的脸有些狰狞,恐怕是临死前挣扎的样子吧。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但瞳孔已经涣散了。我只看了一眼,因为死人的头颅最让人发指,我也确信头颅上并不会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日本的鬼怪神话中记载着一种叫做“飞头蛮”的妖怪,它也被称作“辘轳首”。这最早是在中国晋代干宝的《搜神记》里提及的。据说这种妖怪平时和普通人一模一样,只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它的脖子开始越伸越长,最后头颅与身体彻底分离,从窗外飞出去吓人和吸人的血液。
       听说有的人甚至并不知道自己是飞头蛮,或许建生就是其中一个,只是到了早上头颅没有顺利地回到身体,结果就只能作了无头尸了。我很希望如我所想的一样,尽管那会证明世上真的存在鬼怪,但无所谓吧,相比较而言,有时人比鬼更可怕。
       “那头下面压着一张什么东西,是纸吧?”黎曼指着建生的头。
       我鼓起勇气拿起那张纸,沾有血迹的纸上,黑色的字清晰可见。
       这是一封用打字机打出来的信。


*
第一幕
别找我,但必须抓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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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1-5 22:5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小小贤 于 2014-11-6 14:42 编辑

争论

1

<于贤   十二月十六日>
       八点十五分。
    我们一致认为既然已经查看完杂物房和尸体就不必在那里多呆哪怕是一分钟。不知怎地,我慢慢地不怕那具无头尸,倒是有一种朦胧的亲切感和怜悯之情在心中隐隐约约地闪现着。
    晓桐已经镇定了许多,虽然走路时还是步履蹒跚的,但起码没有像一开始那样近乎失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大女生哭得那么撕心裂肺,而现在又看见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我忽然想起一句与此十分贴切的话:哀莫大于心死。可能晓桐的心里并没有我想的那么悲观,但我猜想,她十有八九已经脑袋一片空白了,她毕竟是一个女孩而已。
    我们回到大厅坐了下来,大家都沉默着,没人想讲话,但每个人都想问同一个问题——那个恶趣味的凶手到底是谁?
    大村坐在了彩萍的旁边。在这个连吸口气都生怕会死于非命的情况下,我想,没人还会执着于主仆关系。
    “到底是谁干的?你们这群疯子!”晓桐的声音传遍了整栋珍珠馆。
    这意味着大家的关系开始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其实,这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在自我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人类的原始本能就会随之苏醒,抛开那昭示着文明进步的道德与法律,退回只会权衡生死利害的禽兽心态。至于所说的师生关系、主仆关系、同伴关系、殖民关系、剥削关系等等不过是人类用了千百年编织出来的皇帝新装,说到底也不过是最低等物种的共生或寄生关系的衍生产物罢了。而在此时此刻,躲在暗处的凶手成了我们物种退化的强力催化剂。
    “冷静一点吧,晓桐。可能不是在座的人干的......”最后的几个字就连我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教授刚刚已经讲过了,除了我们,根本没有其他人!”
    “可是......”
    “并不是只有你感到害怕,说不定那个恶趣味的凶手就是你啊!”彩萍也开始攻击性地讲话。
    “教授,你说点什么吧......这里的情况快控制不住了。”大村终于也开口了。



<黎曼   十二月十六日>
    “好了,都不要吵!”教授大声喊道,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教授这么严肃的样子,“就像我刚刚所说的,在这里的确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当然,在这种非常的情况下,我们有必要再次确认是否如此。如果大家没有意见的话,我和于贤会出去外面再仔细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混蛋。”
    教授是个年近半百的人了,皮肤自然变得粗糙还布满了皱纹。教授的个子很高,也长得比较壮硕,如果不是上了一定的年纪,脸上沉淀了许多经历,在别人看来绝不会猜到这个看似五大三粗的人是一个满腹智慧的教授。
    老人的喜怒一般不会放在脸上,而那些经历人生风浪的老人更是如此。虽说教授还称不上是老人,但是听其他人讲,教授就属于那种稳重、脚踏实地型的人,或许发展下去就是所谓的进取型老人性格。总的来说,就是遇事比较坦然,喜怒不形于色吧。可是我相信,相比这里的其他人,除了作为建生女朋友的晓桐外,教授应该是这里最伤心的人了。
    “我也去。”我说道。在知道建生的死讯之后我居然一点忙都没帮上,我也想亲手抓住那个凶手,问问他为什么要杀掉建生。
    “那好吧,黎曼和我们一起去。剩下的大村、彩萍和晓桐就呆在这里。”教授说道,“大村,就交给你了......”




2
   
<黎曼   十二月十六日>
        八点五十五分。
    我们再次围坐在大厅中。
    晓桐的情绪看来终于平静了。教授抽着烟,口中不时吐出呛人的白烟。其他人则低着头沉默。
    “大家好像都不太想讲话,但是这样可不行。在我们身边发生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一件谋杀案,不管我们是作为死者的朋友、长辈,亦或是......嫌疑犯,”教授说到“嫌疑犯”三个字时,语速很快,几乎没人听得清这三个字是什么,但也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三个字是什么,“总之,我们不能就此沉默。”
    “是的,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大堆烦人的问题,可是我们不得不去解决。我想,我们可以从最简单的开始。”老师接过教授的话,“推理协会的朋友们,你们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
    每个人都抬起了头,总算看到大家久违的面孔了。
    “由于我的能力有限,因此对于建生的死亡时间的推断可能会有偏差,但是我可以很肯定大致的时间是正确的。”老师继续说,“我综合了建生尸体上的片状尸斑,尸僵程度以及眼角膜的浑浊度等等尸体症状,推测出建生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晚三点到四点左右。”
    “没错,除了尸体现象外,还有一样东西间接佐证了老师所推测的死亡时间。”晓桐的话让大家来了兴趣,她慢慢地拿出一张用打字机打满字的纸,“这是建生写的日记。”
    大家依次快速地看了一篇日记的内容。
    “从日记上看,建生昨晚睡醒时是在两点零五分。至于最后写完日记,他说他还要出去,那时的时间大概就是三点多吧。所以,三点到四点的推断是合理的。”
    教授在一旁听着,插话道:“建生在三点前都是安全的,是这样吧?”
    老师点了点头,教授又继续说道:“在三点到四点这段时间里,如大家所知的,我独自一人在书房里写作。”没有人搭话,教授又补充道,“当然,没人任何人可以证明。”
    “我两点左右曾经起来写日记和看书,三点多又睡着了。反正我整晚都在房间,没有出去一步。当然了,我也没有人可以证明。”老师接过了“不在场证明”的话题。
    大家也都说出了自己在三点到四点之间的作息,很遗憾,大家都声称在自己房间呆着,因而没有一个人的不在场证明成立。看来用不在场证明来排除疑犯是行不通的。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彩萍摊开双手,说道,“这么说,建生是自杀的?真是奇怪了!肯定是谁在说谎啊,凶手一定会说谎啊,这种讨论简直浪费时间!”
    大村的样子欲言又止,他终于微微举起了手,小声地说道:“之前不是在房间里面发现一张纸吗?或许那就是线索......”
    对啊,我们还真是把这事忘了。当时老师拿到纸条后,也只是思考了会儿就往裤兜里塞。后来又急忙到岛上找人,大家又被突如其来的负面情绪占据着脑海,这事就真的忘得一干二净了。
    老师拿出纸条来,放到了桌子中间。


*
第一幕
别找我,但必须抓到我!

                                


<黎曼   十二月十六日>
       “第一行就让人不安。凶手居然在开头写上‘第一幕’,还真是有幽默感。”老师看着那张字条说道。
    “独幕剧里可没有‘第一幕’的说法,看来凶手还想演第二幕。幽默感?按我说的,他就是个想演《无人生还》想疯了的疯子。我有说错吗?他就是个疯子。”
    “是阿姆斯特朗医生吗?还是那个沃格雷夫爵士?哈哈,凶手的行为果然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不一定就是《无人生还》吧,说不定他是想演《奥兰多城堡》啊,这才是最符合珍珠馆的氛围吧?”
    “哥特式小说吗?和这里一点都不相称。”
    “我倒是觉得差不多,哥特式风格也好,巴洛克风格也罢,在我看来都是带着神秘主义的,都是阴深深的感觉。”
    “我很高兴大家如此有兴致地聊到一起。可是,我们遇到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教授认真地说道。他的表情严肃之余却不让人感到畏惧。
    教授继续说道:“我想,我们可以把这封信上的内容分为两个部分。其一,就如刚刚大家兴致勃勃地讨论的‘第一幕’。凶手是想告诉我们接下来他还会杀人,即表演‘第二幕’、‘第三幕’,对于这一点,大家应该都会认同吧......很好,看来没有人有异议。其二,就是正文部分——‘别找我,但必须抓到我’!”
    的确,对于第一部分,大家早有预感。凶手既然在这里杀了第一个人,其他人自然是对他构成威胁的存在,而且还留下字条,不用讲,这是预告信!然而,不管我们怎么看,都不觉得凶手给了我们什么提示。下一个死者是谁?他是怎么死的?或者说犯案的时间是什么?假设这真是一封预告信,那么写得像样一点的好歹也留下几个数字,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诗句之类的啊?而凶手留下的话却不像是在预告,说起来更像是挑衅。没错了!凶手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妄尊自大的疯子!
    “我觉得凶手不像是在告诉我们他的下一步计划,因此这不是一封预告信而是宣战书。”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说实话,我刚刚也闪过这个念头。虽然说句子看起来就像是病句一样,但是,如果硬要理解的话也不觉得它在暗示些什么。”彩萍皱起了眉头。
    大村故意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道:“是不是我们把问题想复杂了?这句话就应该按照字面意思来解释,好比凶手说‘别找我’,事实上,刚才我们决定到岛上寻找所谓的第三者就是白费心机的。这就印证了凶手的话。进一步来讲,凶手在我们确定了岛上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其实就已经暗示了他在我们中间。我就在你们面前,所以你们不需要找我,这就是这句话的意思。”
    大村的话吸引了在座的每一个人,以至于大村已经讲完话,大家还在用期盼的目光看着他,就好像在异口同声地说道:“很好,很好,接下来的应该怎么解释呢,大村侦探。”
    大村见此情景似乎有点受宠若惊,他坐正了身子,继续用蹩脚的汉语说道:“至于后半段,我想凶手就是纯粹地对我们发起挑战,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不被我们抓到。抱歉各位,我只能想到这么多。”
    “这是在玩杀人游戏吗?还是在玩‘抓犹大’的游戏?”晓桐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如果凶手杀人是随意而为的,那么他绝不会有如此自信来挑战我们,这就说明了凶手是有周密计划的,在这一点上恰好印证了第一部分的解读。其次,如果果真如大村所讲的,那么,我觉得凶手不仅仅是在炫耀自己的杀人计划是如何天衣无缝,而是还别有一层意思......这不过是我的揣测,没有什么证据可言。但是,假如我们知道凶手作案的动机的话,那么一切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关键是动机。”老师交叉着双手于胸前,说道。


<练彩萍   十二月十六日>
       “要讲动机的话,我们就连为什么凶手要砍下建生的头都不知道。”
    “北山猛邦在《钟诚杀人事件》里就提到了斩首的七个理由,其中,我对‘利用砍下人头所需要的时间和空间的不可能性,制造不在犯罪现场证明’比较赞同,就是说,凶手不过是为了构建密室而斩首的。”
    “是这样吗?我倒觉得‘宗教性或观念性的理由’更切合实际,你看看凶手留下的字条就知道了,他是个有艺术倾向的凶手。”
    “其实,也不必争执吧,下一具尸体的出现自然会揭开谜底的。”
    ......
    “到头来,我们还是不明白凶手杀人的动机是什么。综合两部分的信息,现阶段我们只能得出凶手还会制造一起杀人案件的结论。”老师说道。
    “这样吧,我们还是来想想关于那个密室的破解法。这应该是最有趣的一部分了吧。”教授说道。
    “没错,说不定我们能在凶手的诡计里发现一点蛛丝马迹。”老师身子往前倾,语气像是新闻评论员一样,“首先,在对通风窗忽略不计的情况下,案发现场是一间密室,这一点大家都没有意见吧?”
    “的确如此。”
    “没有”
     ......
    “其次,我没有发现尸体上有被移动过的痕迹。建生是在密室里被杀害的。”老师再次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使我想起警察审问时的样子,“最后,凶手是在密室里作案的。”
    “为什么?”
    “我实在想不出凶手有什么办法能够在房间外面割下建生的头,而且还不留痕迹,至少就我观察到的是这样。当然,如果提到尸体痕迹的话,那么我的嫌疑应该就是最大的了,因为只有我接触过尸体,而其他人都只是在门外观看。”
    “说不定凶手就是运用了通风窗来施展诡计的。”晓桐的话使讨论再次陷入沉默当中。
    “我们要理顺思路,不要自乱阵脚。尽管凶手的诡计看起来天衣无缝,但是罗卡交换定律说‘凡两个物体接触,必会产生转移现象,或是带走什么,或是留下什么’,因此,任何诡计都会留下致命的证据。最惊天的罪案也必然有着阿喀琉斯之踵般的死穴,就如最伟大的马其诺防线也存在着漏洞。”老师的话的确很鼓舞士气,“我们还是一步一步来吧,对于密室杀人事件,我们可以按照传统的思维逻辑来考虑,即凶手如何进入密室,凶手在哪里杀人,还有凶手如何逃出密室三个问题。”
    “应该还有一条,即死者是如何进入密室的?但是,死者进入的方法和凶手进入的方法应该是一样的,所以也可能是同一问题的不同表述罢了。”我说,“当然了,在没有完全解开密室之谜之前我们还是谨慎一点为好,切忌不要钻入思维盲区出不来了。”
    “有道理,那就记作四个问题吧。”
    “说起密室的话,虽说很老套,但还是要确认一下——珍珠馆里没有密道吧,教授?”我问道。
    教授不急不缓地说道:“没有。这么说吧,整个珍珠馆都是我的设计。大家都听过这里的历史,我就不赘述了。珍珠馆重建时,有许多设计师登门造访推销自己的设计,他们一个比一个讲得天花乱坠,但是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他们的设计。我每次都会耐心听完他们的介绍,其原因是我想从中借鉴一下......是的,我要亲自设计珍珠馆。”教授拿着烟斗一边比划,一边讲道,“要讲‘亲自设计’还真是难为情,我仅仅是参考着那些设计图来画出自己心中的图纸。我不喜欢建筑结构有多复杂,但我又喜欢巴洛克风格的给我带来的震撼力,所以才有现在的珍珠馆的样子。建生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一眼就看出来通风窗时黄金矩形,但事实上,不只是通风窗,在珍珠馆内所有能用到矩形的地方都是以黄金矩形的比例来制造的。”
    难怪从一到这里就感到周围的一切都有一种莫名的和谐感,原来是细节上的处理所带来的的奇妙感觉。
    “那配套起来岂不是很不方便?比如说杂物房的门,市面上的门应该不合适吧?”老师问道。
    “嗯......的确是这样的。这里的门窗以及家具都是托人订做的......啊。”大村似乎突然想到什么重要事了,“教授,你给伊藤先生打过电话没有?”
    “哦,还没有。大村,我跟你讲过这事让我来就可以了。我也很久没给伊藤先生联络了,就当是找了个机会跟他叙叙旧吧。”
    “请问......伊藤先生是谁?”不只是晓桐,就连我们都很好奇。
    “就是刚刚说的专门帮我订做门窗家具的人,是个老木匠。伊藤是个技艺精湛的木匠,他只帮要好的朋友做,我很荣幸算是其中一个吧。”教授含着烟斗,眼睛一直看着墙上的石英钟,“他很鄙视工业产品,说现在的木家具都是工业流水线上的垃圾,简直是在无休止地浪费木材。总之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老头子啦。不说这个了,反正这里是没有密道的。我才不像中村青司有着那样的恶趣味。”
    “如果没有密道的话,我们只能从门和通风窗入手解决了。没有人会提出‘势垒贯穿’这类只有在推理小说中才会出现的方案吧?假如真是如此,那么想必我们现在看见的绝不会是一具尸体,而是一团肉泥了。”我想想都觉得恶心。
    “会不会是通过通风窗用细线和钩子勾起钢管,然后开门呢?”晓桐说道。
    “不可能,你还是尽早放弃这种俗套的想法吧。再说了,用钩子勾起钢管?在钢管升起到一定高度时,钩子就不能勾住钢管了吧?”老师摆了摆手。
    “如果是两个钩子勾住两边就可以了啊,只要保持平衡。”晓桐还是坚持着自己愚蠢的想法。



<王晓桐   十二月十六日>
       我知道大家的想法,不就是认为鱼线和鱼钩的作案技巧太过老套而产生抗拒心理吗?他们到底清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以为是三日两夜的趣味侦探游戏吗?不管手段有多么简陋,只要它具有可行性那么就应该予以考虑啊。
    “晓桐,并非是我没考虑,而是我觉得可行性不大。就当那是鱼钩好了,从通风窗往下放鱼钩,要钩中钢管的难度有多大你有考虑吗?还要是两边都勾住,时间上就说不通。”老师说出了要害之处。
    的确,要勾住钢管是十分不容易的,如果在这段时间里被人发现的话,大概也只能借口说‘我想看看有没有把门打开,要把门换了怪可惜的’。但如果换作小棒的话呢,以棒状的东西代替线的话,那么勾住钢管的难度不就大大降低了吗?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操作起来真有那么简单吗?再说了,在不知道钢管长度的情况下,凶手怎么知道自己需要多长的线或棒呢?线的话还好说,棒的话实在是想不通啊。”教授说道。
    “凶手不一定不知道钢管的长度啊......”我实在不好意思讲出来,我指的正是教授和大村先生,因为只有主人家才会知道钢管的长度。
    “这么说,也只有我和大村有嫌疑了。”我没料到教授会如此淡然。就连大村先生也是如此。想来也是,在自家发生杀人事件,嫌疑最大的莫过于本家人了。
    “也算是一个备选方案吧。”老师说道,“尽管我不太认可晓桐的看法,但是晓桐的想法却激发了我的灵感。要打开门,就要移开钢管......非常正确的思路。”


<于贤   十二月十六日>
    “接下来,我要说出我的解决方案了。要移动钢管,不一定要向上移,还能左右移。我的方法自然也不是用细线一类的东西了。”老师的语气就像快要解开一道千禧难题一般。
    “可是,我们都看过杂物房的门就是用力推开,它的门缝甚至不能伸入一只手指,要怎么移?果然还是回到‘细线鱼钩论’吗?”黎曼诘问道。
    “要移动物体,不一定要接触。”
    “你不会把念动力的那一套伪科学说给我们听吧?”
    “别开玩笑了,我所说的方法绝对可行。”
    “老师,你快讲吧,别卖关子了。”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奥斯特一样在教导着自己的学生:“起初我设想凶手把杂物房布置成一个大电场,通过改变电流方向来改变磁力方向,但我很快就否定了这个设想,因为不论是从犯罪证据的角度来看还是可行性的角度来看都是一个不可能选择的方案。然后,我想凶手的手法没有这么复杂,应该只是单纯地使用了——磁铁!
    “对于密室而言,就是一条小小的隙缝、微不足道的漏洞都有可能被凶手所利用。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除了门上的通风窗以外,门下面还有一道高度约莫有2cm的缝隙。凶手只要把一块片状的磁铁从那里伸入,吸住钢管再往左拖动,即可打开密室。要退出密室时也是同样的办法!当然了,虽然密室里的钢管是镀锌钢管,材质比较轻,但是重量还是有的,因此磁块的磁力需要足够大才行。”
    “还真是奇思妙想。那么按你的说法,磁块应该还在这里吧,或许就在那人的房间?”
    “不,凶手不会把罪证带在身上吧?即便我们现在搜查每个人的房间也无补于事,不过要是找到有那么一块磁块也就可以证明我的假设是正确的了。”


<钟长声   十二月十六日>
       老师的言论很有意思,简单而又实际,与前面几个推理相比较而言,是我认为最正确的推理。不管是否能找到那块磁块,有目的总比漫无目的强上一百倍。验证一个答案所需要的时间往往比得出一个答案所需要的时间长的多。
    的确如此,即使我们花上一天的时间来找那块不知是否存在的磁块,也总比就如现在一样傻坐着有价值得多。不论找到与否,我们毕竟是得到了一个答案,在这说得天花乱坠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很有趣,如果老师你的假设是正确的,那么我想顺着你的思路,准确来说是借用一下你诡计中的关键物品——磁铁来展开我的推想。”我放下烟斗,“凶手找到了开门的办法,并且用了某种理由哄骗建生与其一起进入杂物房,准备实施犯罪。虽然建生还处于半醉半醒的状态,但意识总不至于迟钝到反抗不了凶手的攻击。于是,拿着磁铁的凶手极有可能对建生进行了流行于18世纪的催眠术——‘梅斯默治疗术’。梅斯默根据星相学提出了‘动物磁气说’,他宣扬人体犹如天体无处不在地充满着电气与磁气,人之所以会得病是因为体内与天体之间的电化学平衡受到干扰。要想治疗,自然要使用外在的磁气来保持或还原这种平衡态,这就是‘梅斯默治疗术’的理论基础。可笑吗?的确,尽管这种伪科学治疗法后来遭到包括富兰克林在内的众多科学家的拒绝,但是这丝毫不影响梅斯默的人气,他的医疗所依然是门庭若市。”
    “真的管用吗?我觉得并不可信。”彩萍露出揶揄的笑容。
    “管用不管用尚且不谈,我主要想说凶手或许有用过类似的催眠术,否则以建生的身材不会这么容易就范的。杂物房内没有打斗过的痕迹,所以我很相信凶手要么身手比建生好,要么就是用了催眠术了。”
    “可是,无论什么催眠术都需要受催眠的人配合吧?凶手不可能是修谱诺斯吧?”
    “只是说有这种可能,至于凶手当时跟建生说了什么,天知道。要是抓到凶手的话就好好问问他吧。”


<黎曼   十二月十六日>
        接下来的讨论根本没有一点进展。
    “我觉得我们再讨论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喜人的结果。”老师朝我们摆了摆手,示意我们停下来,也顺便把晓桐和彩萍的私人骂战也一举终结了,“距离下一班船还有五天,这是一条很恐怖的消息......凶手一天没抓到,这里一天都是危机四伏的。尽管说他就在我们当中,但是大家都聚在一起,量他也不敢动手吧。因此,我提议,晚上大家就不要回各自的房间睡了......”
    “不行!我才不想和你们呆在一起!老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很抱歉,我只要晚上紧锁房门,再不然就用柜子把门堵上,我倒想看看凶手还能怎么进来?要是他会穿墙术,那么我就算死在他手上,我也死而无憾......反正我觉得很安全。晚上你们不要找我,不要敲门,记住了......我很安全,只要你们不找我。”晓桐突然抓狂起来,讲完还不忘狠狠地瞪着彩萍,强调一句,“尤其是你!”
[发帖际遇]: 在IC的笑版活动中,小小贤被小沫沫的笑话吓哭了,小沫沫自己笑了起来,结果小小贤吓晕了过去,醒来发现内裤的兜里少了34 IC币。 幸运榜 / 衰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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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断继续追 案件扑朔迷离
[发帖际遇]: TY01跟小贩买了部小黄兔主演的AV,花了28 IC币。 幸运榜 / 衰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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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1-6 15:06 | 显示全部楼层
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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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桐   十二月十七日>
       两点。
    虽然我说不怕,但是不可否认我已经处于失眠状态了。离我身后不过三米的地方就是房门,书桌已经牢牢地抵住了门,而我则可怜地坐在地上,把打字机放在床上,神经兮兮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着。
    建生的日记就在我手边,我很想把密室的诡计破解,但是我毫无头绪。其实,也不算是一丝想法都没有——我知道我今天的推理有点站不住脚——我看过建生的日记好几遍了,总感到有些东西被我们忽略了。要说“东西”可能不太准确,更可能是某种角度吧?我们可能遗留了什么。
    凶手很可能是粘液质的人,考虑问题全面,感情不易外露,有很强的自我克制能力。这些从留下的字条还有密室的诡计来看的确如此,从另一方面来说,凶手的性格也很可能伴随着爱沉默、安静以及灵活度不足等缺点。如果非要对号入座的话——教授!这绝对就是教授的性格描述!
    其实,如果这样想来,我不妨可以考虑教授就是凶手,看看至今的一切问题是否可以引刃而解。
    ......
       刚刚有人敲门,他们怎么了?我不是说过不要敲门吗?我不理他,也没应声......又来了。你猜我发现什么了?是一张纸条,不知是谁塞进来的,但我把那个人叫做“凶手先生”——


*
第二幕
我知道密室之谜,请到密室来。


    我才不怕,因为既然他要递给我字条,说明他没办法进来,所以我是安全的。可是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告诉我?毫无疑问,他要杀我。
    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提高嗓子喊救命,先不管这能不能抓住门外的凶手,起码不让凶手得逞。
    但是,我不想这么做。其一,说实话,今天我把话说得太绝了,现在要叫大家来实在是没面子。我也知道生死攸关的时刻还假惺惺地要面子干嘛?关键是第二个理由,我想会会这个凶手,瞧瞧他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会穿墙遁地,只要我小心点就是了。建生,我一定要给你报仇,决不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我得拿上工具......很好,我在浴室拆下一根铁管,试了试手,还蛮有杀伤力的。
    为了以防万一,我想写下以下内容:如果凶手是教授,我的右手拇指将会弯曲;如果是老师,我的右手食指将弯曲......
       ......
       行,我要去了,小心、小心再小心。
    去死吧,凶手先生!第二幕就是你的终幕!



<练彩萍   十二月十七日>
      十点。
    这次是晓桐,她也被割下了头,死在自己的房间里。
    今天的情形和昨天的一模一样,当我们都在吃早饭并发现晓桐还没出来时,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感觉得到——晓桐被杀了。
    而事实是,当我们冲向晓桐的房间时,房间的门虚掩着,老师一推开门就看见一副惨状。晓桐的尸体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她的头放在一旁,血浸透了床单并一直流到地上凝固着。
    “没有人还会想着要报警吧?”老师苦笑着说道。
    “哇哇哇,她可是说自己最安全的,也是密室杀人吗?看来不像哦。”我搭了一句。
    老师蹑手蹑脚地走到打字机旁,抽出一张纸,那纸上打满了字:“看来不用我再做恶心的验尸工作了,死亡的时间应该就是半夜两点多,距离现在七八个小时的样子。”老师把纸递给我们,教授伸手接着。
    “真是好孩子,很有做学问的潜质啊——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是谁说的话来着?”教授笑着说道,“胡......胡适先生,对,就是他。嗯?等等,这里写着......”
    “什么?”我拿过纸来,读出了教授指着的地方,“我不得不佩服他,居然能想出这么一个办法来。老师你猜怎么着,晓桐看到纸条后想出去抓住凶手,临走时把我们每一个人分别用手指来表示并写了下来。让我直接一点说吧,老师你看看晓桐的右手,看见哪根指头有明显弯曲的,就可以知道哪个伪君子是凶手了。”
    老师听到后猛一转头惊讶地问我是不是真的,他拿起桌上的那张吸引晓桐步入死亡的纸条,看了看又放下,走到床边将要念出那根代表凶手的手指。
    “没有。”老师淡淡地说。
    “老师,要看右手。右手。”
    “没有。十根手指没有一根是明显弯曲的。”
    “怎么可能?是你在捣乱吗?你故意掩饰,对吧?恐怕是食指弯曲了!”我冲向床边,推开老师,我拿起晓桐的左手看看,再拿起她的右手看看,的确没有一根弯曲的手指。
    “尸体已经出现尸僵了,我不可能使诈吧。”
    “说不定凶手看到晓桐的日记了。”
    “的确如此,我赞成黎曼的说法。这是再明显不过了,凶手完事之后不会连日记都不看转身就走吧,他不像是这么冒失的人。”
    “那么他为什么不顺势嫁祸于其他人呢?说不定这能帮他摆脱嫌疑啊?”
    “如果我是凶手,我就不会那么做了。因为在先前的讨论当中,我们并没有对某一个人有过共同的明确的偏向,没有最有嫌疑的人,对于凶手来说,这种情况就是最好的保护色。当然,话分两头说,如果凶手并不是我这么想的话,那么他还将面临两种情况。一种是我们知道他知道晓桐的做法,在此情况下凶手要是随意改变弯曲的手指,那么他并非是在帮自己摆脱嫌疑,恰恰相反,他是在帮别人摆脱嫌疑并如自掘坟墓般地缩小了嫌疑人的范围。另一种是我们不知道他知道晓桐的做法,而在此情况下,我们将会认定晓桐的弯曲手指给我们的提示抓到凶手,然后你猜会如何?是的,好比是你的话,你会怎么样?你绝对会做出一番和我现在相差无几的推理,你会努力辩解,排除自己的嫌疑。这么做的话,对凶手没有一点好处,还不如不管呢?这本来就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一样的悖论,但是一旦你提出了,大家都会质疑自己的判断,尽管没人可以证明你的话是否是真的。如此一来,还是把手指掰直会更好吧。”老师看着我们,两手还在不断比划着,“话说回来,这些都是建立在晓桐遵守了自己的做法之上而推理出来的,也有可能是晓桐根本没有做到,那只有晓桐自己和凶手知道了。总之,要靠晓桐的方法来找到凶手是不可能的了。”
    “只能说感谢她吧......”
    “晓桐也是死于心脏被刀刺穿,还有割下的头......嗯,如我们所想的那样吧。”
    不觉得奇怪吗?其实,我不得不想要谈一谈我对这个和蔼可亲的老师的看法了。一开始来看,我的确很情绪化地认为晓桐就是杀害建生的凶手,至于原因或许是建生想要和她分手了。这不是不可能的事,就在一个月之前,建生还和我说过一些奇怪的事情,听他的语气像是在策划着某些东西,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是背着晓桐做的,其中还三番四次地提到过一个排球协会的女生。按照我对建生的了解,他看起来喜欢诸如晓桐这类的小女生,实际上由于他小时候就失去父亲,是经母亲一手一脚养大的,难免在心里留有俄狄浦斯情结,表现在对伴侣的身上就是喜欢一些较强势的、能管住自己的女生。当时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所以在他跟我说要分手时,我并不感到很唐突。同理,他如果说要和那个打排球的女生在一起的话,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但是,一切变得太快。今天,我们发现晓桐也遭到和建生一样的命运,我不得不放弃我原先的念头。我也曾经想到是不是晓桐杀了建生以后,出于内向侵犯也好,还是希望“比翼双飞”之类的幻想也罢,这位凶手小姐自杀了。但是我转念一想,愈发觉得不可能。如果真是出于这种理由要杀害建生,那么很多东西就完全讲不通,例如留下的字条,还有......自杀的人怎么割下头颅的?
    凶手还没死!
    我今天一天都在思考着并有了新的发现。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我觉得凶手就是于贤!
    从建生的死开始,再到今天,于贤一直都在扮演者主导者。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三番五次地主动提出验尸的工作,真的就如他所说的那样吗?仅仅是因为就只有他懂验尸?
    不仅如此,在随后的讨论当中,他一直都在带动着我们的思维前行,无形之中,他就像是预料好了一样毫无征兆地说出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磁铁?大磁场?真的可能有这么跳跃的思维吗?不,当然不!
    但是他所提出来的推理又并非是不可行的,其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能不能找到那块磁铁?答案是“不可能”!
    于贤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把作案手法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但是苦于没有找到证据,我们不得不否定他的作案手法。他让我们亲手剔除了真相,置我们于无解的谜题当中游荡着。至于说那块磁铁吗?恐怕在一开始去岛上寻找凶手时就被丢到海中了。
    他的积极表现也并非是没有理由的。于贤杀害了建生以及晓桐,内心感到恐惧、心虚,他并不想因此而表现出不合群的行为引人注意,相反,不论他是进行积极抵抗也好,还是像我刚刚所推想的那样——一切都是他预想好的也罢,他自觉地表现出对于这件事的在乎还有“希望尽快找到凶手”的心态。这实际上是他在犯罪以后对自我进行的补偿行为:我杀了人,但是我已经把真相告诉你们了,信不信则是你们的选择。
    最后要说动机了,但是我对于贤的事知道的不多,也保不定他和建生、晓桐有什么过节。除了动机我无从考究以外,密室的诡计以及他作案后的表现都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
    他——于贤就是凶手!



<于贤   十二月十七日>
    我找到了那张再次给我们带来不安的挑衅书,它压在了枕头底下,其内容为:

*
第三幕
与你同眠


    “大家看吧,又是一张。”我把字条传给黎曼。
    “这次更简洁了,就四个字,依然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是吗,我倒觉得是简单明了。意思是今晚要出事了。”
    “老实说,我很怕。昨晚,我的建议被晓桐否定了,没有实施,结果出事了吧?我并不是幸灾乐祸,而是我认为我的建议十分......十分有用。”我不得不再次提出我的建议,“我们睡同一个房间,男的就轮着来值夜。怎么样?”
    我相信这次没有人会反对了,果然,在短暂的沉默后,每个人都表示同意。
    “不管凶手出什么招,只要我们在一起,他就无从下手。”我记得我当时是这么说的,那时,我还特意看着黎曼。
    如果这个世界充满诚信,那么这个世界就会失去惊喜,因为惊喜就是从欺骗开始的。在这里人人都带着面具,人人都压抑着对其他人的不满和猜忌,而在这场多幕剧当中,面具下最具惊喜的莫过于黎曼了。
    还要说为什么吗,我还要把呼之欲出的答案说出来吗?给点提示好了——整个过程中,谁最坦然自若?黎曼,绝对是他无疑。不管是建生的死,还是晓桐的死,还是后来的讨论当中,黎曼都堪称最优秀的演员。他把自己当做一个旁观者,就在一角偷偷看着我们被愚弄的样子,心里是开心得不行了吧。
    黎曼是典型的智慧型人格,喜爱知识并且对周遭的事情都是持着无所谓的态度。我这么说不只是因为如此而已,黎曼的以自我为权威的人格特征也是由来已久的了,不然,在他的论文被批驳时我干嘛要劝他那么久?还记得当时有一位偏激的审查人员对黎曼的论文非常不屑,最后甚至谩骂出“无能”、“犯了些只有小学生会犯的错误,根本不配做一个数学家”等言辞。这对黎曼来说绝对是沉重的打击。然而,还不仅如此,我还了解到黎曼的确曾经和建生有过不愉快的摩擦。
    至于他为什么要杀晓桐,或许和晓桐也有矛盾,或许是有着连坐的心态,又或许是晓桐知道了黎曼的身份了。这种事说不清,但是我肯定我的密室解法是对的,磁块一定是被他扔了。




2

<钟长声   十二月十七日>
       我们没有在晓桐的房间逗留很久,晓桐的死在每人的心中都好似早有预料一般。当事情真的来到时,最多就是一声“果不其然”而已。后来的时间里,我们谁都没有搭理谁,照旧着吃饭、休息、食饭、休息......仿佛我们认定了凶手不会在白天有所行动一样,因为凶手说“与你同眠”,大概就是夜晚才会动手吧。
    直到夜晚九点,我才有一种轻松的心情。
    我们围坐在一起喝酒,也忘了是哪个提议的。一开始大家都不说一句话,直到大村开口,大家才纷纷从金口中吐出字来。
    “我想,今晚我独自一人守夜好了。怎么说呢,一个人守夜的话,就算发生什么事情也可以很快知道问题出在哪个人身上吧,不是吗?”大村双手护着酒杯,慢吞吞地说道。
    “但不能只让你受累啊。”老师看着这个老好人。
    “没事,我习惯了。想起那时我守在妻子的病床旁不也是一夜不睡吗?所以......没事的。”大村的脸色不太好。
    “真的吗?”我说,“别勉强,大村。”
    “各位毕竟是客人......”我真的羞于听到这样的称谓。
    经过大家的劝说,大村依然坚持着,我们也便答应了。
    不知算不算得上是怪异的事,我们一直都没有再谈及案子的事情,反倒是越来越轻松地谈天说地,犹如一切都不曾发生一样。
    彩萍喝得有点多了,时而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时而抖了抖脑袋又应和着我们的话来。大村见彩萍似乎不胜酒力了,便说要扶彩萍进房休息。
    我们把今晚的睡觉地点定在了彩萍的房间,这还是彩萍自己提议的。她一个女生睡床上,我们男的就睡地上,而大村就坐在房间前。
    “谢了,”彩萍用力撑起身子,“那我和大村先生先撤了。”
    “我会在门外看着的,放心吧。”大村扶着彩萍一步一步向房间走去。房间就在大厅旁边,只是隔着一条走廊的距离,出了这门就到那门了。
    事实上,我觉得最有嫌疑的就是彩萍。当然,我并非是毫无根据、胡乱猜测的,起码是基于以下两点理由:
    第一,彩萍一直和晓桐不和,这是人尽皆知的,指不定他们三个又发生了什么感情纠葛,因爱成恨,狠下杀手也不是没有可能吧。这是动机方面。
    第二,我非常怀疑彩萍的心理是否是健康的。彩萍写的小说不少,但是撇开推理的成分来说,她的小说中出现的杀人手法无一例外地都是非常极端的。好比说,在一篇叫《尸体》的短篇小说中,她用叙述性诡计来描写女人和情夫一起分尸的过程。在《妄想的凶手》中,她用了一大段的文字来描写被害者是如何一片一片割下自己左手的肉的......这些描写的内容和他的小说的主线是没有很大关系的,但她就是这么不厌其烦地细腻描写。我曾经在偷偷地给她做过心理测试,和她进行问答,我发现她的确有施虐倾向。所以,就是她基于第一点理由做出杀人,还有割下头颅之类的变态行为也不是不可理解的。



<黎曼   十二月十七日>
        在这里,我觉得最不可信的人就是管家,其次就是主人。教授自不必说,他一直以来便是嫌疑最大的人,因为发生在他的珍珠馆里,所以他一定逃不了干系。但是,我最放心不下的是管家——大村,他才是最有嫌疑的人。
     我要跟着他们去看看,彩萍和大村单独在一起实在是危险之极。
    “抱歉,我也困了,你们聊吧。”我推开面前的半杯红酒,站起来说完便踉踉跄跄地走了。

     
<钟长声   十二月十七日>
      “好久没有和你单独聊天了吧?”我一边向老师倒酒,一边微笑道。
    “这次来找你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那你本想和我聊什么?”
    “自然是关于推理小说的,这是我的老本行啊。”
    “最近我对推理小说有了新的看法,你有兴趣知道吗?”
    “来,说来听听。”
    “两个月前我读到了一本书,作者是谁我倒是忘了,内容是说‘接受美学’的。”
    “文本在读者阅读之前都不能称作完整的作品,只能算作半成品。是这样吧?”
    “有那么个意思,但我所想到的却是另一个样子的。推理小说往往和现实不一样,凶手的犯罪计划更加趋向艺术性。在一本推理小说中,一个合格的凶手他的诡计必定是兼具着实用性和艺术性的。但是如果没有了侦探的参与,就连最顶尖的犯罪者都将黯淡无光,因为他所作的壮举永远不会有人知晓,而世人将永远失去这块人类智慧的瑰宝。打个比方吧,好比说凶手是个画家,他的惊世之作就是一幅画,侦探就如鉴赏家,他慢慢鉴赏着这幅画的内涵、结构、色彩等等内容,再给旁人娓娓道来,人们开始惊恐、惊讶、赞叹......懂吗?如果没有安布兹&#8226;伏拉德,梵高会死后声名鹊起吗?”
    “这么说来,或许有一类凶手单纯是为了寻找成就感而犯案的?”
    “哈哈......保不定就有这样的人呢?”
     ......
       十一点。
    “来吧,再喝一杯。”我拿起酒瓶却发现是空的。
    “没关系啦,这里有。”老师拿过彩萍喝剩的红酒倒入自己的杯子,把大村喝剩的红酒倒入我的杯子,“都是认识的人,没关系。”
    不过一阵,两人都把酒给喝完了,老师醉得趴在了桌子上,口中还念着曾经的趣事。
    “哎呀,你怎么就倒下了?”我不知所措,“你先等着,我去趟洗手间,回来把你背去睡觉吧,真是的......这么大了,喝不了那么多就别喝啊......”我边说着,边走出大厅。
    我从大厅的东侧出去,故意去看看他们睡了没有。大村在门外守坐着,里面的人都睡着了。我跟大村交代了几句,让他注意点动静,还有实在困的话可以和我换班等等。
    我回来大厅是经西侧进来的。我刚步入大厅,周围忽然一片漆黑,等我走到老师身旁时,我反应过来了——停电。
    不知是何原因,突然就发生了停电。
    我连忙扶起老师小心翼翼地走到彩萍房间,大村起身要帮忙,我说:“不用,你就站在外面,小心点。”我一边面向大村,一边扶着老师退入房间。
    等老师睡稳了,我跟大村说:“今晚就这样吧,不要去看电表了。大村,要是实在困的话,就叫我吧......”




3

<黎曼   十二月十八日>
       六点。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在睁开眼睛时所看到的东西。
    晓桐!晓桐出现在了我的旁边!
    “啊!”我迅速坐起来,惊慌失措地退到墙边。大家都被我吵醒,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我想待会他们就会如我一样头脑瞬间清醒如康德一般了。
    大村差点被吓倒在地上,他连忙回过头来,刚想问道怎么回事,他的表情便扭曲地如小丑一样夸张。此时,大家都纷纷发出厌恶之辞,骂声一片。
    “你是怎么进来的!”彩萍瞪着那具无头尸说道。
    “看来我们彻底完蛋了!”我叫道。
    “大村,昨晚你都在干什么?”老师向大村投以责备的眼光,“你一直都在看着房间吧?怎么还会这样?”
    “我昨晚一晚都没睡,我看着房间,没人出入。”大村很惊恐。当然了,如果昨晚真没有人出入,那么大村就是最有嫌疑的人了。
    “天啊,凶手是真会穿墙术吗?”彩萍是问我们还是问凶手?
    “晓桐应该是在自己的房间吧......”老师嘀嘀咕咕地冲了出去。
    “不用去了,还会是别人吗?昨晚大家都捡回了一条命......是凶手手下留情了。”彩萍说道。
    老师低着头走回来,想必是确认了——那就是晓桐。
    晓桐和我们同眠了一夜。
    “纸条!纸条......”老师冲向尸体,一把抱开尸体,抽出了压在尸体下面的纸条,“果然......”
    后来,教授传给我,我才听到纸条上凶手的窃笑:


*
终幕
最后的胜利者
[发帖际遇]: 小小贤无故黑霏霏,霏霏摸摸自己还不算非常非常非常黑的肚皮,默默的伸出了小手,小小贤发现自己的兜了少了57 IC币。 幸运榜 / 衰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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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长声   十二月十八日>
        “凶手是怎么进来的?”不只是我,大家都望向大村。
     我们坐到昨晚的座位上,不一样的是,我们再次直面死亡的威胁。
    “没人进去,我看得清楚。”大村双手撑在桌子上,“昨晚,我扶着彩萍小姐回到房间,我就一直坐在外面。”
    “停电以后怎么样?没出状况吗?”我问道。
    “什么?停电了?什么时候的事?”彩萍很惊讶。
    “不好意思,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我慢慢说道,“昨晚确实是停电了,时间大概是十一点......二十分吧。那时我扶着你进房间,你还记得吗?”我指着老师。
    “抱歉,我没有一点印象。”
    “我就怕这段时间里会出什么事,所以我叮嘱大村不要去厨房看电箱,就守在外面就可以了......但想不到还是出事了。”
    “我没有走开一步,确实没有人进去过。”
    “那就奇怪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老师看着大村。
    “我不想这么草率说出来,但是,凶手就是你对吧,大村先生。”彩萍指着大村说道。
    “彩萍,你确定?不能单凭昨晚的事就断定是大村吧?那之前的密室怎么解决?”虽说老师刚刚的话就有言外之意,但是他也料想不到彩萍会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昨晚大家都喝醉了,睡得很沉,只有大村喝得最少,最清醒。再者,他再三要求一个人守夜,这本身就让人怀疑了吧?大村有着足够的时间搬运尸体,除了他还会是谁?”
    “如果你要这么说,那我坚持要求独自守夜的目的也太过明显了吧?”大村也急了。
    “说不定你就是这么想的,来个反其道而行之呢?”彩萍依然咬着大村不放。
    “的确,大村的嫌疑最大,但是,单凭这点也不能认定是大村所为。凶手的手法或许并非是简单的搬运,如果一开始我们的思维就如此狭隘,会很难抓到凶手的。”
    我走到厨房,拉上电闸,整个珍珠馆都恢复了通电。我在厨房拿出一个带柄的瓷杯和一壶水回到大厅坐下。


<黎曼   十二月十八日>
       教授从厨房回来后,从水壶中倒水到杯子中,说道:“大村,没事,先喝口水吧,都坐了一夜了。”
    水杯放到大村面前,但是大村一动不动。
    教授拿过杯子,笑着说道:“怎么了?噢......怕有毒吗?没事的,这几天我们不也是吃着你的饭菜过来的吗?”
    “好吧,你看着,”教授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没事吧?我也喝了。”说罢,再倒满了一杯水递给大村。
大村用左手接过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我们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可能大家都已经疲于推理,放弃思考了。
突然,大村紧握双拳,面色发黑,神情痛苦地跌倒在地上,口中还发出呕吐的声音,手脚随之痉挛后又嘎然不动了。
等到大村一动不动之时,我们才意识到大村中毒了。教授俯身扶起大村:“大村,怎么样?听得到吗?”好一阵子后,教授呼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轻轻地念道:“没呼吸了......”
    “你这个伪君子!还假惺惺地说死了,是你给他喝得水,不然他会死吗?”彩萍一手推倒了跟前的椅子,“在背后杀人已经够恶心的了,现在还要当众杀人吗?你......为人师表做这种事,为什么?你等着,我现在就杀了你......”彩萍转身奔向厨房,大厅瞬间变得让人窒息。


<黎曼   十二月十八日>
       彩萍翻箱倒柜的行为就像闯进便利店的盗贼一样疯狂,但是许久也不见她出来。
    我一步一步地走进厨房,看见她瘫坐在地上,低着头自言自语,却又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我进来:“一把刀都没有,他把刀具都收起来了,我们逃不了了......完美,非常完美......他说建生要死,建生就死了;他说晓桐该死,晓桐就该死;他说我们会和晓桐同眠,晓桐倏地一声就在旁边;这一次他说最后的胜利者,难道是说我们?哈哈......是说他自己,我们是彻底完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依然愣坐在地上。常年不通风的珍珠馆只有着可怜的三个窗户,两个是在大厅,剩下一个便在厨房。海风疯狂地拍打着孤零零的窗户,犹如拼尽全力地哀求我们:快离开这个地方!
   “不,”我用手掐住她的脖子,“是你们完了,我赢了。”我从腰间抽出一把水果刀,对准她的心脏狠狠地刺去。


<钟长声   十二月十八日>
       “是你吧,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在搞的鬼。”他看着我,语气像是在质问。
    “老师,连你都不相信我吗?也罢了,就算我认了又可以怎样,你能找到证据吗?我是怎么进入密室的?怎么把晓桐搬进彩萍房间的?你告诉我啊?”
    “我不知道,我想不明白。刚刚是你给大村倒的水,这个你无可否认吧?”
    “你也看到了,同一个水壶里的水,我也有喝。同一个水杯,我也有用。我怎么就没事了?”
    “哈哈......你不要再装疯卖傻了。我承认你前面的两个诡计很精彩,但是这最后一个诡计你怎么就不多加琢磨呢?”他捡起杯子,说道:“你知道大村是个左撇子,所以你在杯口的一侧涂上毒,你自己右手拿着当然喝不到,但是大村就不一样了。还有,你刚刚的试毒表演也太过明显了吧,你还是没有一点表演细胞......”
    “你要我怎么说,我没杀大村,没杀建生,没杀晓桐。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记得你昨晚跟我说的吗?我问你是不是有纯粹为了杀人而杀人的凶手,你跟我说保不定会有,现在轮到我回答你,你为什么要杀你的学生——”他越靠越近,越说越大声,“为了成就感!”
    “你是疯了吗!那是小说里的事,你居然要安在我身上讲,这几年的编辑工作是不是把你折磨地像是疯婆子一样了?”我开始受不了他了,他已经认定我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我需要成就感?你到我的书房去吧,去那里看一看有多少书上署的是我‘钟长声’的名字,又有多少论文是我‘钟长声’所发表的。虽然我在数学界谈不上是第一第二,但是我敢保证我的名字绝对要比你......嘿,是比黎曼都要响亮!”
    “该结束了吧,你的美梦。我且不追究你那大言不惭的话,单单以我对你的了解,我也不难理解你的内心是多么空虚。著作等身?你不是不知道外面是怎么说的吧,你要是能在数学界混下去,你会喜欢和学生每天玩着侦探游戏吗?你会退休吗?是的,看起来,你的成就是一般人不可企及,但是,正因为如此,你才给自己更高的目标。两年前的研讨会已经把你打垮了吧,你该是时候反省自己了,可是你有吗?在现实中的挫折你不可躲避,于是你找到了另一种方式来证明自己,那就是犯罪。你通过犯罪来获取快感,通过看着别人在你的诡计下的无能为力来获取生命的存在感。你这么做有意义吗?”
    我对于一个已经拼尽全力怀疑我的人无可辩驳,我的话在他看来都是赤裸裸的掩饰罢了。
    他突然伸出手臂勒住我的脖子,右手从身后拿出刀来,用力地刺向我的腹部。
    我使劲握住他那只持刀的右手,左手迅速从后腰处也拔出一把刀,用力割开他的脖子。他的衣服很快浸满鲜血,我感觉他稍有放松便一把推开他。他死瞪着我,晃了两晃就啪地倒在地上了。我扶着桌子站稳了,小心翼翼地不敢碰到仍然插在我腹部的刀。
    “彩萍......”我记起她来,便忍着痛楚,慢慢地走向厨房去......
                                                              
(《杰作》完)
[发帖际遇]: 小小贤在贝克街街口摔了一跤,身上不见了56 IC币。 幸运榜 / 衰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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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累死我了,终于看完了。”我松了松脖子,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说道,“书中的诡计都非常简单,怎么还成了悬案了?真是想不明白。”
     “看两万多字至于那么累吗?你的意思是你已经知道凶手的诡计了?快说说看。”
     “别急啊,我不但知道凶手的前三个诡计,还知道凶手的第四个诡计是什么。不只哦,我还知道凶手现在在哪?”
     “你刚看完就知道这么多,不是逗我的吧?而且,不是只有三个诡计需要破解吗?一个是密室,一个是尸体怎么出现的,还有毒杀的方法,就三个啊?”
     “不,最大的诡计在最后。你刚刚说你知道密室的破解法,要不你先说说。”
     “要是我说的话就没什么意思了,况且还会破坏你推理的连贯性,我就想听你说,我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听着......”
     “首先,我必须要说明,我的推理是建立在这本小说之上的,也就是说我的破解法只是适用于小说当中,至于我的推理是不是符合当时的案情,那还需要论证这本日记小说是否是真实的。然而就我看来,我至少可以从小说当中判断出应该是可信的,否则我只能说凶手实在太厉害了,我败给了他。”
     “等等,你说你的推理是建立在小说之上,你又说你的推理是否适用于案件又取决于小说是否是真实的,又说小说的真实性从小说当中可以考证出来。你不觉得这是循环论证的泥潭吗?”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是我的确是运用了类似归谬法的思维从而相信它是真实的。简单来说就是先假设这本书是真实的,那么看看在书中存不存在与之相矛盾的地方,但很遗憾地告诉你,我找不到,相反,我有足够的证据支持原假设是真的。这个待会再说,但现在你也不妨先试着相信这就是几个当事人的真实日记,起码把诡计给一一破解再说。
     “按照一般的程序,我或许也得像别的侦探一样,在讨论密室杀人时先搬一大堆诸如《三口棺材》《恶灵之馆》里的密室讲义出来,但是我觉得那样做实在是像街头卖艺者一般在卖弄知识,大可不必如此。可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又难以有条理的讲解,这实在是一大矛盾。但是幸好这个密室并不复杂,所以我不必搬出讲义就可讲解清楚。
     “你要记住一点,作者在书中通篇都有暗示,就差没有把答案说出来了,好比书中出现的书名——《无人生还》《狱门岛》——难道不觉得是在暗示孤岛模式吗?这也是为什么这本小说没有结局的原因之一。所以,当我们在推理凶手的诡计时,大可不必天马行空,只需在小说当中就可找到答案。
     “我曾经考虑过于贤和晓桐的解答,但是他们的回答却不能让我满意,而且于贤的回答和晓桐一样都存在着一个致命的漏洞——那就是凶手怎么会知道卡门的物件是钢管?但是如我刚刚所讲的那样,本书通篇都有着种种暗喻,要解读它们必然不可以以阅读其它推理小说的方法来阅读。
     “你发现了吗?在《争论》一章的最后,出现了这么一句话‘与前面几个推理相比较而言,是我认为最正确的推理’。在座的都是推理协会的会员,还有顾问,甚至还有一位推理小说杂志社的编辑,你觉得他们所给出解答就仅仅是两个而已吗?难道你不觉得奇怪,那句话暗示的是什么?还有其他的解法并没有写出来——这就是这句话的含义。但为什么不写出来而只写这两种呢?线索!作者在指导着读者找到凶手,如果你能明白的话,那么想必你一定会像我一样不再会把上面的漏洞当做漏洞,那是赤裸裸的告诉聪明的读者——凶手就是本家人。
     “于是,我把嫌疑人的范围缩小至教授和大村两人。接下来,我们就要分析哪个才是凶手。文中提到的人物有七个,但是只有六个人物有日记在上面,剩下的一人没有一篇日记,那个就是大村。”
     “这个问题有意义吗?不就是因为他没有写日记嘛。”
     “仅仅如此吗?你还是没有领会作者的意图,你还没有看懂这本书啊。在作者看来,你只是一个不合格的侦探罢了。看来我有必要跟你普及一下叙事学的知识了。
     “作为一本小说,它必然要囊括在叙事学的讨论范畴里。如果我们以叙事学的角度来考察它,也不可避免地要了解‘叙事’的构成是如何的。它包括三个方面的内容,即叙述内容、叙述话语、叙述动作,我就跟你讲讲‘叙述内容’好了。”
     “能不能讲重点,我只要听与案件有关的就可以了......为什么没有大村的日记?”
     “你就不能谦虚点吗?好吧,重点来了。小说中的人物与情节、事件、场景等要素一样有着自身的存在意义,那就是成为情节和事件的动因。但是,在不同的小说当中,人物和情节的关系却不尽相同。好比说,有些小说当中,某些人物过于脸谱化,它的存在不过是推动小说发展的一个工具,另一些小说当中,人物个性异常鲜明,情节的发展是彰显人物性格的手段。这种差异是因为小说人物自身所具有二重特点——‘行动元’和‘角色’两者的不平衡关系所造成的。‘行动元’的意思是,人物是推动情节发展的行动要素。‘角色’是指具有生动具体的形象和性格特征的人物。如果一个人的‘行动元’特征过于明显,‘角色’特征较弱,那么这个人物就会脸谱化,不过是情节的助推器罢了。相反的情况下,人物就会变得性格鲜明,具有和其他人物区别开来的形象特征。
     “懂了吗?大村的日记没有收录在里面,是因为作者要告诉我们,大村这个人物的‘行动元’特征大于‘角色’特征,他更像一个旁观者,读者在寻凶的过程中不必把他考虑其中。同样的理由,还在《同眠》一章中得到了证明。你翻开那一章在仔细看看吧......这一章当中,记录了大家相互猜忌的内容,分别怀疑对方是凶手,并且对教授、于贤、彩萍、黎曼都有着详细的分析,唯独在黎曼对大村的怀疑一段中没有出现任何分析过程,说明了什么?作者不希望把大村的形象刻画地过于丰满,保持着‘让人有印象’的水平就可以了。综上所述,作者告诉我们,大村不过是个跑龙套的人物,并不是凶手。
     “反观教授的行为就不是那样了,他的‘角色’特征大于‘行动元’特征,是个角色,所以他的日记数量是比较多的。既然我们推出了教授是凶手了,接下来我只要关注教授的行为便可以了。”
     “四个诡计,你一个没讲,居然就已经推出凶手了!”
     “慢慢来嘛,别激动。不知道你观察过教授的出场没有......尽管我很想跟你讲人物出场的描写是多么重要,但你似乎不会允许我这么说吧。你看教授的第一段日记都写了些什么?”
     “教授在写小说啊。”
     “你怎么知道的?”
     “哎,你没看前面吗?明明白白地交代了教授在书房里写小说啊。”
     “如果你抛开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再仔细看看那一段你就不会如此大言不惭了。如何......没有一个字是明确地说明他在写小说吧?那么他为什么要说谎?他在哪里?”
     “不会吧?你是想说,教授在那黑暗的密室里?不可能的,就算有钥匙也进不去啊?”
     “那我告诉你吧,教授早就把门换了,至于时间就是在大村回乡的时候。教授坚持要自己联络伊藤木匠就是因为这个,他早就联络伊藤,把门换了并且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门,等大村回来的时候交代好事情,再找机会躲到密室里用钢管卡住门,自己站到墙角处就可以了。我不得不佩服他的毅力,一个老头子能有这样的体力也同样不容易啊。随后只要等着客人们的到来,大村自然会招呼他们,他相信大村也会遵守命令不让其他人进去书房打扰的。到了晚上,他只要把建生弄进来杀死就可以了,根本没有什么诡计不诡计的,没有一点技术含量。退出来的时候,只要从门上的通风窗伸手再次把钢管放倒就行了。至于一些细节的问题,你不妨发挥你的聪明才智也一定能想得明白。
     “好了,终于要到如何搬运尸体这一部分了。想必你已经很激动了吧。我问你,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如何搬运尸体,或者你把最简单的办法告诉我吧。”
     “抱进去,还有拖进去,还有背进去。”
     “很好,你已经知道凶手的诡计是什么了。就是背进去。”
     “等下,你没开玩笑吧?怎么可能背进去?大村一直在守着啊,也太猖狂了吧。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教授背于贤回去的时候。诚然,在一般情况下,这种做法是极其露骨和愚蠢的,但是在特定的情境下却不然。当时的情景可以还原为,教授借故灌醉了于贤,并且借去洗手间的空隙去厨房拉下电闸,并且绕到晓桐房间背上晓桐尸体,再绕回来大厅扶着于贤走回房间。这么做之所以会成功,得益于以下几点:
     “其一,教授的身段粗大而晓桐的身材娇小,教授背上她从看正面就很难发现。
     “其二,教授砍下晓桐的头能更好地掩饰背尸的行为,而砍下建生的头就是为了掩饰这一目的。所以,凶手的目的在‘斩首七理由’里应该是属于‘为了减轻重量,搬运方便’这一条。
     “其三,制造断电的黑暗环境,模糊了证人的视线。
     “其四,喝得烂醉如泥的于贤根本察觉不到晓桐尸体的存在和气味。
     “凶手摒弃了所有不利的因素,实现了一般情况下不可能实现的诡计。如果你还不明白,不妨想想为什么国内本格推理小说十篇有九篇是‘孤岛模式’,你就懂了。”
     “我实在搞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要做这么一出戏,有意义吗?”
     “你实在不比当局者清醒多少啊,书中已经说了凶手是有艺术倾向的人,这不是由斩首的理由得出的,而是从那字条上就可以想到的,还有开头那节选自《恶之花》的诗句,难道不是明明白白地说明了凶手是个有艺术修养的人吗?如果一本书平淡无奇,剧情呈线性发展,那么你会有兴趣看吗?人都是追求戏剧性的,凶手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但在我看来,凶手对于这一情节的设置,显然不是如此简单而是有着更深层的含义。你纵观整部书是否有觉得,每个人对其他人的感觉有着一种潜在的变化,这在晓桐遇害的一章中变化得尤为明显,而在《同眠》的最后,大家选择相信大村为自己守夜却依然发生了凶手所预言的事情,这是一个信任崩溃的爆发点,也是小说结尾前的最后一个高潮。
     “如果是单纯犯罪的话,这一手段的确是没必要的,甚至还有暴露身份的危险,但是我跟你讲过了,凶手是为了写出这部小说而犯罪的,那就另当别论了。所以,从这点来看,这本小说存在的真实性再一次被验证了,不是吗?”
     “那还有毒杀呢?”
     “我一直在跟你强调这本小说的文本特殊性,它的艺术手法远远高明于其他推理小说......作者没有给出明确的线索,我想那是因为作者希望在最后的一个诡计上‘留白’。知道什么叫‘留白’吧?如果你没有一点文学理论的基础,我很难和你谈下去......知道就好。毒杀的方法实在太多了,并且创新的空间并不是很大,作者或许就是想到了这一点,做不到一鸣惊人,干脆沉默是金算了。”
     “行,就算是如此,那你所说的第四个诡计是什么?毒杀都讲完了,下面没有什么情节啦,还有第四诡计吗?”
     “我一直在引导你的思路,希望你不要以一般推理小说的目光来看待它,但是你似乎还没有领悟到这本书的精髓,我是多么为作者感到痛心啊。不要怪我,如果我不把一些基础的文学理论告诉你的话,你是永远也找不到凶手的。
     “文学作品的文本层次是复杂的,但是绝不是不可探求的。中国古人在探讨文本层次时就提出了‘言、象、意’这由表及里的三层结构,《周易》里便提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的话。言是文本的具体言语系统,象是文本表面意义,意才是文本所蕴含的思想感情。你不知道第四诡计是什么,是因为你对文本的解读仍然还停留在第一层——文学言语层面。
     “如果你能仔细分析每人的日记,你就会发现作者是何等妙笔生花地构建着自己的世界,真实与假定是何等的和谐统一。看来你还是没有发现吧......在《同眠》一章当中,我发现了一个难以理解的地方,那就是黎曼的日记里说‘我推开面前的半杯红酒’,但是在后面就发生了一个矛盾,在教授的日记里却说,老师把彩萍的就喝了,教授把大村的酒喝了,喝完以后,好像是故意似的加了一句‘两人把所有可以喝的酒都喝完了’......知道吗,为什么没人喝黎曼的酒?当然不是因为有毒,谁会异想天开地想去毒害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不存在?”
     “准确地说并非是不存在。然后,我把整本书重新看了一遍,并且特意留意着黎曼的举动。我差点喊出声来了,天啊!你不妨重新看看吧,在《密室》一章中有交代黎曼的外号的来历,是于贤介绍的。随后,不,是整本小说,黎曼都只出现在于贤和教授的日记里面!这是多么诡异的事情啊!不仅如此,在于贤的日记里,他从未提及过教授,偶尔一两次写道,也不过是出自他人之口,并非自己所说。看你的表情似乎有点开窍了......那只是巧合吗?绝不是的,那只有一种理由可以解释——黎曼就是教授。”
     “既然黎曼不存在,那黎曼的日记是怎么回事?”
     “黎曼的日记自然是从教授的日记中挪移出来的,有些地方还经过巧妙的修改,可以说,黎曼的日记一半是真实的,一半是虚构的。例如小说最后那里吧,你把黎曼的日记放到教授的日记后面就可窥见事件的原貌了。凶手是先刺杀了于贤再到厨房杀掉彩萍的。在文学创作当中,虚构并不是什么耻辱的事,相反那是文学家的权利。
     “在推理小说里,这被称作‘叙述性诡计’,但在我看来,那不过是读者在阅读文本时经过想象和联想而在头脑中唤起的错误图景而已。
     “如今,你知道凶手在哪里了吧?你觉得警察成功追捕一个远离人世的凶手的概率是多少?尽管凶手死了,但是能够解读作品的侦探就会知道,事实上是凶手赢了,他才是最后的胜利者,因为我们永远都抓不到他。我从不认为凶手是优秀的犯罪者,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他在文学方面的天赋。”
     “那么,凶手是为什么要写下自己的犯罪证据呢?”
     “你就不能举一反三吗?我把你从第一层引导到第二层,现在还要指明第三层的路......你果真要学一下文学,那是一门美丽的学科。文本的第三层次是文学意蕴层面,引申到这本小说上来看,所解答的就是你问的这个问题。作者在文中明明白白地说了,他认为推理小说是一门接受美学,需要凶手和侦探共同完成作品,所以他自然要把自己认为最伟大的作品呈现给最伟大的侦探鉴赏啦。这也是为什么这本书没有解答部分的原因之二。凶手觉得解答部分不应该是出之于凶手之手,而应该出于侦探之手。这自然也是这本书真实性的内在逻辑。可惜的是,没有人看得懂凶手的遗言,所有人都自以为是地专注于破解诡计,忽略了文本本身,根本不知道推理小说毕竟是小说,自然解不开除了物理诡计与心理诡计外的第三大类诡计——文本诡计了。”   

(《珍珠馆的杰作》完)
[发帖际遇]: 小小贤无故黑霏霏,霏霏摸摸自己还不算非常非常非常黑的肚皮,默默的伸出了小手,小小贤发现自己的兜了少了71 IC币。 幸运榜 / 衰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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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1-6 15:26 | 显示全部楼层
最初

<大村文彦   十二月十四日>
       “怎样,还可以吧。就是日记写得太差了,没办法,文笔太糟糕了。不过想想也没多大关系吧,日记嘛,谁会写日记时会刻意运用‘陌生化’语言,假如全是诗一样的文字,你不觉得太假了吗?”教授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烟斗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样子。
     我和教授对坐在书房里,微弱的灯光照射在我手中的小说上。我看不清他的脸,却通过他的声音感受到了压抑的感情。我合上刚看完的小说,目光依然注视着封面的六个大字——《珍珠馆的杰作》。
     “不能说完美吧,漏洞还是有的,比如讲到密室那里,凶手退出密室时从通风窗出伸手推到靠在墙角的钢管,钢管倒下一定会发出很大的响声,附近的人不可能听不见啊,但在小说里面却只字未提。还有凶手是怎么确定建生当晚会经过杂物房,在建生第一次经过时为什么凶手没有动手,第二次也没有动手,又是怎么确定建生还会第三次经过等等。”
     “的确,但有些问题没必要非得说得清清楚楚,不是吗?好比钢管的响声,或许还有另一种锁门的办法被提出呢?至于建生嘛,凶手的确不确定,但是凶手一而再,再而三地贻误时机,是不是说明凶手其实内心还是有所动摇的......你好好看看第一段日记吧。凶手最后决定按计划动手,是受到什么刺激吗?可能是身旁的吴钩吧。吴钩的典故你了解吗,伟大的作品必定要有所牺牲的,这不刚好符合凶手的动机吗?
     “倒是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考虑地怎么样了?你只需按照这预定的剧本扮演好你的‘大村’就可以了,其他该如何就如何吧......我很遗憾你妻子的离世......你我也是将死之人了,癌症这玩意也不是说治就治得了的,你想想看你的妻子是何等坚强却如此下场......十年了,就算是报答我,帮我完成这最后的夙愿如何......”
     我看着桌上的汽车钥匙和红白色的胶囊,丝毫没有在意的头顶忽明忽暗的灯光......


(《珍珠馆的最后杰作》完)
[发帖际遇]: 小小贤在书屋看书时无意间发现黄金屋里迷路的霏霏并把她带回家过夜,第2天早上,获霏霏赔偿247 IC币湿身费。 幸运榜 / 衰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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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好少啊,不过资料还在,慢慢看。
[发帖际遇]: 红海人在大街上捡到印有TT头像的43 元IC币,飞快的跑回家躲着。 幸运榜 / 衰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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